女人这杯水
央视八套正在热播《丑角爸爸》。明星李保田饰演的赵青山面对女儿赵小萍不切实际地恋上编剧徐刚,发自肺腑地呐喊:“要破茧为蝶惟有事业才是永远,否则就是一杯令人嫌弃的水。”
其实,男人和女人都是一杯水,虽然开起来一样,喝起来一样,但男人这杯水满满的责,深深的念;女人这杯水满满的缠,深深的责。有时候,男人和女人虚伪多过真实,却都理想着真实后的随性。因此,女人这杯水看似透明却让人无法捉摸,看似清澈却迷雾重重,看似清凉却又心火攻心……
一句玩笑定了终身,袁琳凄楚相向
李松最早发现袁琳对仲夏的好感,李松对袁琳说:“你知道吗,仲夏有女朋友了,他们关系很好呢。”
袁琳眼里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惊恐,她在那一瞬间秒杀了情丝。
李松对袁琳抱怨过仲夏的汗臭脚,说在宿舍里熏得他睡不着。
尽管如此,李松依然不辞辛苦地为仲夏打水打饭,还心甘情愿地挨着仲夏的指责。袁琳看见过仲夏对躺在草坪上流泪的李松骂:“起来,哭什么哭,还是个男人吗?!”
丁香见李松总是来找袁琳,就告诫说李松这样的男人不可靠,袁琳笑笑,不置可否。
李松父亲生病了,他回家料理了几天,回来就迫不及待地找到袁琳。青葱的山坡,流动的白云,和煦的晚风,高远的晴空下,袁琳温柔如水。
李松躺在袁琳腿上流泪,袁琳抚摸他的脸他的耳他的卷曲的发,轻轻揩拭他的眼泪;李松考研压力过大,袁琳陪他吃饭,陪他去后山散步,直到月升中天;李松考公务员不顺利,打电话给袁琳,袁琳温语抚慰极尽宽解。尽管如此,但每次李松想对袁琳要进一步时,袁琳却总是紧紧抱着他的双臂,让他伸不出手。
毕业前,李松低着头对袁琳说:“对不起,家里给我定亲了!”
袁琳凄楚相向,却还是微笑着祝福他。目送李松离去的车子绝尘而去,袁琳僵硬笑着的脸上突然泪落如雨。
十年后,袁琳又一次去看李松,听他夫妻谈笑才知道,有一年他和她过年一起去看高中老师,老师的一句玩笑话给他们定了终身。老师说:“你俩倒是挺般配!”
谈起往事,丁香责怪袁琳懦弱,袁琳却说:“没事,我并没有真正爱他,但他需要我!现在好了,他们真的挺般配!”
一杯水,直白又执着
丁香的到来又一次让袁琳想起那件事,虽然她依然没有勇气请丁香好好讲讲那两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袁琳醒过来时看见丁香在身边趴着睡觉。日光灯有些刺眼,她试图用手臂遮掩一下,才发现自己手上插着输液管子。袁琳的动作惊醒了丁香,她揉了一下眼,看清袁琳睁着的眼睛,丁香脸上立即放出惊喜的光芒:“你醒了?”
丁香情不自禁的喊叫惊动了病房里的其他人。袁琳听见病房里的人在议论,但她迷惑着听不清。
“这是哪儿?”袁琳问。
“在市医院!你昏迷了两天了。”丁香说。
袁琳不再做声,她的记忆只停留在那天晚上马路边的呕吐,之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袁琳黯然打量自己,发现皱皱巴巴的白衬衣上有血迹。
“我的衣服怎么了?”
“医生给你洗胃,你咬着牙不让插管子,把舌头都咬破了。”丁香小心看着袁琳。
这两天对丁香来说经历了太多,可对袁琳来说却没有记忆,生命中的这两天突然断档,她只有借助丁香的描述才能填补,但她却宁愿空白着也不想知道太多。她想起病房里人的议论是,似乎在说她因药物中毒而引发了癫痫,她有些后怕,灰灰地闭上了眼睛。
批评袁琳的话是仲夏说的。
那天仲夏把她约出去,先是问身体恢复的怎么样,之后就开始骂她:“不就为初恋的那点小事儿吗,还差点儿把小命送了,值吗?父母家人知道多伤心?朋友同学多伤心?可他呢,还不照样一家子高高兴兴过着,何曾想过来看看你?他就一个混蛋小人,伤害了你却又不管不问,这样的人,你以后少给我提他!”仲夏发泄完,好久不见袁琳说话,才想起探过头看袁琳,见她只默默流泪,仲夏懊悔自己造次了,又拍拍她的肩,缓和了口气说:“好了好了!我请你吃饭去,想吃什么?你们女人啊,就是一杯水,简单又直白,而且还执着。尤其是……你!”仲夏说。
女人是水,男人也可以是,但味道不同
袁琳不怪仲夏,是仲夏陪她度过了那段最痛苦的时光。
那次莽撞的行为后遗症持续了一段时间。那时,袁琳常常控制不住自己浑身颤抖手脚麻木,情绪激动的她仿佛暴风雨来临前恐惧颤抖的树叶。这时仲夏会紧紧抱着她,一边柔声安慰,一边抓住她的手在她手心里轻轻推按。在高大的仲夏面前,袁琳总能渐渐平复如水。
“谢谢你,仲夏!”袁琳羞涩而客气地说。
仲夏不语,他仰起头将袁琳揽在胸前,袁琳的头只及他的下巴。仲夏指指昏黄的路灯照出来的影子,袁琳侧身看见两个人却只有一个影子。
“不必再言谢?其实,我们就是一个人!”仲夏的声音让袁琳感觉有些奇怪。
后来,仲夏甚至学会了不经意间洞察到袁琳的状态,他会在袁琳发作之前舍弃所有正在做的事情陪着她。漫天繁星的夜空下,仲夏挟持着泪痕干涸的袁琳在操场上一圈一圈地走,直到她累的走不动了才回去。
“没事,谁都有心烦的时候。”仲夏安慰袁琳说。
“我怎么没见你烦过?”袁琳问。
“哈,我是男人嘛!”仲夏的回答让袁琳有些担心。她希望分担仲夏的痛苦,但却不能。
自从大学毕业后,袁琳再也没有联系过仲夏,她不想把自己所有的痛苦宣泄给仲夏,她不想让自己再成为仲夏的负担,她想改变原来的自己,活好每一天。
然而,仲夏死了的消息却突然间冲击到了他的心脏。
远道而来的丁香,似乎就是为了告诉袁琳这个消息。
整整四天,袁琳突然耳失聪目失明,一天到晚闭门不出。袁琳用四天的时间回忆仲夏,回忆他们在一起的四年。第四天黄昏,袁琳主动打开门对丁香说:“我知道了,仲夏已经走了,他是该走了。”
丁香告诉袁琳,其实仲夏在没有等到她之后才接受了那个一直对他有好感的女孩。仲夏说他这辈子也算是完成任务了,风风光光地料理了八十多岁老母亲的后事,妹妹也已成家立业,自己可以给早亡的父亲一个交代了。
丁香说仲夏死于车祸,那天他喝醉了酒,撞到了电线杆。但袁琳知道,其实仲夏是死于抑郁。袁琳懂了李松懂了自己也就懂了仲夏。仲夏一直将自己更深地埋起来,袁琳植物神经功能紊乱的痉挛时刻,给仲夏带来了成就感也带来了恐惧,还给他带来了更多悲伤。仲夏找不到生命的出口,选择了更深沉的忧郁,以致成了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
袁琳对丁香说:“我最喜欢海子的那首叫做《日记》的诗歌,很喜欢那种对着一个母性角色祷告的感觉:姐姐,今夜我在德令哈,夜色笼罩/姐姐,今夜我只有戈壁/ 草原尽头我两手空空/悲痛时握不住一滴眼泪……”
“假如仲夏懂得这个,就不会死了。女人是水,男人也可以是。”袁琳对丁香说。
“但水和水的味道,是不一样的。”丁香说。
袁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再点点头。
心里孤清得受不了,就盼有个妈
送别仲夏回到济南后的第三年,袁琳爱上了若甫。
袁琳见到若甫时,若甫的母亲刚刚去世。
由于悲伤过度,若甫那段时间一直发低烧。袁琳像一片无魂无魄的青萍,无声无息地飘落在若甫的心海。但袁琳自己认为爱上若甫不过是趁虚而入。她甚至好多次求证过,却终于不知道自己和若甫到底是谁趁虚而入。
和若甫在一起的袁琳赶跑了困扰多年的抑郁,她不会再像在仲夏面前一样发作。袁琳感觉自己在若甫面前是一杯祛除杂质的水,可以爱的自尊坦荡。若甫将袁琳揽在怀里百般抚爱的时候,袁琳感觉若甫是父亲是兄长也是爱人。
袁琳翻阅若甫的影集,无意中看到若甫跪在母亲灵前哀伤欲绝的样子,她竟心如刀割。袁琳说自己心疼若甫,看到他伤心自己比他更伤心。她不能忍受若甫失去母亲怙恃的孤凄之态。袁琳将若甫的头抱在怀里,一遍一遍抚摸他棱角分明的脸。那一刻,性格暴躁的若甫竟然那么恬静。
若甫和袁琳一起观看维也纳新年音乐会。其间,若甫起身去拌了水果沙拉回来,看见袁琳四仰八叉恣意躺在沙发上有一句没一句地和他讨论音乐,心中涨满了爱恋。若甫斜着身子坐下来在她腿上拍一下:“小东西,起来吃!”
袁琳乜斜一眼,说:“我是你的宠物狗!?”
若甫说:“不,你是我的小女儿!”
搬入新居的时候若甫将母亲的遗像恭恭敬敬摆在书房里,他还请人写了一副汉简:“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其无以易之。弱之胜强,柔之胜刚,天下莫不知莫能行。”
那天,若甫流泪了,他说母亲没能住上他的新房子。
“假如想让我叫你什么的话,你最想让我叫你什么?你又想叫我什么?”袁琳问若甫。
若甫突然扳过袁琳的耳朵,轻轻地叫出了声:“妈妈——”
袁琳吓了一跳,她望着若甫,见两行泪珠在他脸上滚滚而下。于是,她明白了这是若甫的真心话。她也想起了陈忠实《白鹿原》里朱先生的那句话。朱先生被妻子摁在腿上洗头时,曾扬起头诚恳地说:“我心里孤清得受不了,就盼有个妈!”
“是啊,老子曰:上善若水。”那一刻,袁琳对着若甫,喃喃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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