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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鞍华的“女人60”

2012-03-06 14:22 未知/ 秦关 /

  作为台湾金马奖和威尼斯电影节上的大赢家和香港金像的大热门,电影《桃姐》让人们再一次把目光投向导演许鞍华,正如香港电影金像奖主席陈嘉上所说:“香港电影之所以能够撑着,是因为我们还有王家卫、许鞍华,而不是因为有我和王晶。”

  但今年64岁的许鞍华却感叹自己“快完蛋了”:因为对有口碑没票房的文艺片的坚持,许鞍华找投资越来越难。租房子、挤地铁、六十未婚、和母亲相依为命、日期未定的退休……“女人六十”,究竟困惑了许鞍华还是香港电影?

  她的成功,让香港电影业凸显尴尬

  2012年3月,《桃姐》完成大半年后,即将公映。这是发行方预先安排好的档期,每年这个时候,是属于“小片”的空间。

  《桃姐》是一部有“使命感”的电影,讨论的是香港老年人问题。许鞍华至今没让母亲看《桃姐》,她担心母亲看了后,会觉得自己想把她送到老人院。

  从1979年拍出《疯劫》开始,许鞍华和徐克代表的新浪潮成为了香港文化机理中极为重要的部分,但他们的分野又是那样鲜明。徐克以商业片著称,而许鞍华虽然广泛涉猎惊悚片、武侠片、伦理片甚至纪录片,但让她被历史记忆的还是文艺“小片”。

  作为近30年来香港最为重要的导演之一,许鞍华的作风和气魄是令人印象深刻的。1982年她执导的《投奔怒海》,是当时少数以国际政治事件越共解放越南为题材的港产片。在那个香港电影的黄金年代,商业至上的动作喜剧大行其道,许鞍华依然习惯导演独断的作者风格。

  90年代港片市道见颓时,又是一部《女人四十》挑起港片大旗,许鞍华也藉此首度打入欧洲柏林三大电影节。此后,《玉观音》、《姨妈的后现代生活》、《天水围》等影片则展示回归本土题材的从容。

  正是这些优异的文艺片不断巩固着许鞍华在香港电影界的崇高地位。香港电影金像奖主席陈嘉上曾经说:“香港电影之所以能够撑着,是因为我们还有王家卫、许鞍华,而不是因为有我和王晶。”

  然而,也正是这些影片使她陷入了尴尬的境地。从1982年《投奔怒海》的1400万票房,到2008年《天水围》的10万票房,稍有常识的人都知道,在欧洲将文艺片推向神坛的今天,许鞍华的境地更多的是让香港电影业凸显尴尬。

  今天的香港,文艺片的质量远高于商业片,而其票房则与后者不可同日而语。谁投资文艺片谁赔钱,好的口碑和大把的钞票如果非要选其一,结果不言自明。就这样,许鞍华的电影越来越难找到投资。

  从2008年的《天水围的日与夜》到2010年的《得闲炒饭》,一直是王晶在为许鞍华投资。虽然文艺片是王晶的“业余爱好”,而且他还很能看得开,“文艺片都不赚钱的啦,自己口袋里还有钱,可以支持就支持一下吧。如果不能赚钱,就当培养新人”,但是几百万几百万的赔,财大气粗如王晶者毕竟也是坚持不了太久的。

  到了2011年,王晶终于收手了。每年一两次的“许王会”上,许鞍华得到的答案是:NO。没办法,只能继续找投资。若不是绝地之中杀出个刘德华来,《桃姐》怕是真的要被搁置了。

  “这个戏找投资是非常困难的,所以才找到华仔来投资,当然也希望多点人看咯。”许鞍华的话里尽是无奈。

  租房挤地铁,她“也没有觉得自己过得不好”

  难道就没有人找许鞍华谈商业大片的投资吗?当然有,而且还不少。但她一部戏也没接。

  “不卖座也没有关系啦,我也不会羡慕别人可以做大制作。我觉得世界上没有免费午餐,资金大了,除非是全心骗人,不然你就必须付出多倍的精力跟唇舌才能用到那笔钱,而且还要用得好,也不是容易的事情。”

  许鞍华习惯了自己的习惯,工作的、生活的,用她的话说就是“很难去改变自己的这个习惯和节奏”。她生就一副平和的样貌。

  但在众多男性导演撑起的香港影坛,却从始至终都给她留下一块自留地——没人敢、也没人能去涉足这块只属于她的领地——她的名字就是许鞍华。这或许是她坚持自己的生活方式的底气。

  经常有人这样认为:女演员,只要一演许鞍华的戏,就很容易拿奖,而她却还租房住,出门靠挤地铁。这多少与其在电影上的成就不太平衡。

  在威尼斯电影节期间,一群人聚在一起替许鞍华打抱不平,觉得她过得太苦。而她的意见是:我不喜欢老是在传媒面前诉苦。老是在说租房子住啊,又穷又老这些事情。其实大家都知道了,但是不需要经常说,而且我也不觉得自己过得不好。替我抱不平,其实没有必要。

  闲暇的时候,许鞍华很喜欢一个人坐小巴到广东的小镇去,她特别喜欢在车上的那种感觉,不停地有人上车下车,到了哪里我就下去走一走,喝点茶。一个镇跟另一个镇只隔那么一点,但是风俗习惯就有很大的不同了。不像大城市,哪里的大城市都差不多。

  “比如顺德的东西特别好吃,我们以前都说顺德的女孩子做保姆最好了,因为她们做菜好吃,那里的人好像生下来就是那么整洁。”在电影中擅长表现日常生活的许鞍华,对现实生活中的细节敏感度自然也是很强的。

  “他们的餐桌上不放调料的,因为有自信,他们的菜不需要调料直接就可以很好吃,哪怕是很简单的一盘芥兰,他们用酱汁炒的,就是比别的地方好吃,荷包蛋也是正宗的荷包蛋,不是普通的煎蛋,真的是像一个荷包那样包着,外面是焦的里面还是生的,放点盐粒就很入味。但是开车再走两个小时,到了东莞,‘叭!’给你上一个橘黄色的塑料大碗,里面那么大一个馄饨,难吃至极。”

  一边是讲生活讲得眉飞色舞的大导演许鞍华,一边是为许鞍华清苦生活打抱不平的电影观众,这种奇异而有趣的现象,在香港电影界或许只有发生在许鞍华的身上才算正常。

  香港排行“第二”的“东北女人”

  许鞍华的这种生活状态绝非刻意为之。

  上世纪80年代和90年代,许鞍华几乎每隔一两年就会有一部新作问世。1994年,描写中年女人与家庭问题的影片《女人四十》,是许鞍华职业生涯的一个高峰。而2000年以后,她的作品相对少了起来,中途一度在电影学院执教。

  2005年冬天,出生在东北的许鞍华回到老家鞍山,为《姨妈的后现代生活》取景。阔别近60年,第一次来到出生地,大概是晚上10点左右,许鞍华在幽暗的、点着黄色路灯的街道上走过,对周围的工作人员说,她感觉来过这里。

  许鞍华爱吃面食,比如饼和饺子,喜欢吃肉,不喜欢吃海鲜,跟广东人的口味相去甚远。“长得也不太像广东人,比较高大,我跟我弟弟、妹妹的样子完全不一样的,他们说可能是因为我是在东北出生的吧。”

  拍《姨妈》她最担心的是怕自己这个东北籍的人,在东北拍戏,却拍不出东北味道。紧张的时候,晚上会睡不着觉,偶尔需要药片来帮助睡眠。白天则要抽掉大半包绿色“salon”香烟。年龄对她来讲绝对是问题,因为精力没有那么好了。她每天7点起床,晚上十一二点睡觉,睡多了觉得是浪费时间。

  许鞍华始终未嫁,到现在依然跟母亲生活在一起,她自嘲:“两个老女人互相支持。”母亲有一次突然跟她说,你不适合结婚。许鞍华自己想了想,同意。

  “我完全不懂做家务,我妈妈每年去美国住几个月的时候,我的生活就会很乱。我住的房子,有3个房间,可是我从来都弄不干净。我老是打扫,一天打扫4趟,也不干净。我去熨自己的几件衣服,熨一件休息一下。买回来的菜也不煮。我觉得做家务是特别浪费时间的事,永远做不完的,心里就不愿意做。”

  她开车有恐惧症,看见电脑就发晕,不会做饭,只能泡方便面,回家时指挥出租司机怎么怎么走,突然就能迷了路。她不愿意做职业的长期规划,曾无数次地制定和推翻个人的经济计划和退休计划。她自己的钱经常算得一塌糊涂,对投资人的钱却能管得井井有条。

  她是香港排行“第二”的高龄导演,但是性格天真,不懂策划,不擅长商业炒作,至今也没能像大多数导演那样,带出自己的专门班底。她始终是凭着兴趣在工作,因为她“只懂得像牛一样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