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王朔
最近几年,自称“90年代既得利益者”王朔几乎退出了追踪者的视野。但他真的消失了吗?从徐静蕾电影中无处不在的影子到《梦想照进现实》索性亲自操刀,再到最近《非诚勿扰2》的“深水炸弹”(冯小刚语),他是一个无法忽略的符号——
“肉体虽然隐居多年,但他的精神似乎总与时代同行。”网络名人和菜头如是说。
“90年代既得利益者”:文化润滑剂还是思想武器?
“他敏感,害羞,内心柔软得近乎软弱。”这是王安忆对王朔的印象。
而在《非诚勿扰2》的杀青宴上则流传出这样一张照片:醉眼朦胧、两颊绯红的美人舒淇,贴身熊抱王朔,更抬起美腿紧勾他的腰;中年人王朔右手握拳,左手则拘谨地放在身后,好不尴尬。
女人在“18岁的老男孩”王朔的心中地位崇高。他自称女人于他是一个精神避难所,他瞧不起男人的脏,有点自比贾宝玉。而他最爱的女性标杆则是刘索拉和王菲。
2007年,王朔出了两本书,《我的千岁寒》希望“女孩子儿最好别看”,《致女儿书》却是“写给女性亲属看的”。
而这之前,他因为王子文(那时她还是他“老朋友的女儿”)的官司在法庭抛头露面,打乱了徐静蕾鲜花村网站开播时才出来的计划。——这没有区别:他早出来是帮王子文,晚出来是帮徐静蕾,都是为女人。
但把王朔视为平庸善类,就错了。
《当代》的编辑汪兆骞至今记得王朔第一次来编辑部,大约是在1983年的夏天。“他穿着短裤、圆领衫,平头,不认识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也没事先来个电话,就那么拿着稿子来了。他人看起来文静,有点儿腼腆。”小说在《当代》1984年第2期发表了。王朔自己说,他“讨巧”地用那个年代的人还比较新鲜的《空中小姐》,引起了人们的好感。随后的《一半是火焰,一半是海水》、《浮出海面》陆续发表,他的纯情开始感动无数少男少女,但这种轻飘飘的催泪弹并不足以确定王朔的文学地位。
1988年,被称作“王朔电影年”,他的4部小说先后被改编成电影,最后一部电影《大喘气》上映时候,王朔去找叶京,就是后来拍《与青春有关的日子》的导演。
那时候外面下着大雪,叶京开着车,拉着王朔从西直门去和平里影协的电影院,路上,王朔眉飞色舞地狂侃“中国电影哥们儿现在平趟。”
上世纪90年代是文化的分水岭,之前,文学的地位很高,90年代后,文学让位给影视。王朔恰是这两种文化转换过程中的润滑剂,而这个润滑剂就像他在小说《顽主》里的一句话用弗洛伊德过渡。
1993年的寒冬,王朔混迹于《阳光灿烂的日子》。虽然“大冬天北风呼啸拍夏天的戏,冻得我又流鼻涕又蹿稀,斯文扫地”,但是他在片中扮演一个老大级的“小坏蛋”,一出场就摆平大规模械斗。
有点让人措手不及,挺纯情的一个作家,怎么一下变流氓了?关于王朔的争论也甚嚣尘上。所以叶京说“王朔的高明就在被大众群起而攻之的时候,恰恰就是对他认可的时候,他摸到了中国人的命脉。”
王朔是较早看清大众文化威力的人。
中年动物凶猛:“不区分过去的王朔和现在的王朔,是把十八岁的乳房和八十岁的乳房混为一谈”
马未都曾经是《青年文学》杂志的编辑,用他的话讲,王朔什么名都没有的时候,他们就很熟悉了。“他第一次在我们那里发表作品,也是文学界比较认可的《橡皮人》。”
但是《橡皮人》开篇第一句话就是“一切都是从我第一次遗精开始的。”主编不喜欢把这句话删掉了。马未都对删掉这句话耿耿于怀,正好那期是他去印刷厂签字付印,于是他又偷偷把这句话加上了。马未都说“他的这句话在早期作品中象征意义特别重,象征他成人。”
原《啄木鸟》杂志的编辑魏人也认为王朔的语言魅力无人出其右“如果说王朔有什么最大的贡献,就是对话语的贡献。”
“所有人认为我是个什么,我自己也认为,其实我不是。没意思,有什么意思啊,那帮人都认识,天天见,我老想挣的钱也挣了。如果挣钱能让我乐死也行,我原来以为我是这样,其实不是这样。”
2000年《看上去很美》之后的6年,也正是商业娱乐文化蒸蒸日上的时候,王朔几乎退出了追踪者的视野。“那时候有一些事情,梁左、我哥、我爸在那几年前后去世,我突然觉得死亡离我特别近。我多怕死啊。我得知道死是怎么回事啊。”
王朔开始读《时间简史》和《金刚经》,可他还要赚钱生活。那年王朔所在的网站“文化在中国”的CEO是多年的老友叶大鹰。据该网站25岁的编辑部主任透露:文学频道策划人王朔自5月底参加“工作”以来,每天准时上下班,每周日加班做话题节目。平时坐单间办公室,在15英寸彩显电脑前默默敲键不多说话,中午靠食堂九元钱的韭菜馅饼打发了事。
这时候马未都说王朔已经没有生活了,所以写不出好作品了。王朔反驳:“他的逻辑特别奇怪,年轻人的生活就是生活,岁数大的不叫生活。我想您在哪儿呢这些年,您倒腾古董不算生活呀?我觉得大家有点拍年轻人马屁,没必要。”
他还有价值观的重组、写作的积累和野心。他与严肃文学阵地和少数主流活跃人士保持着低调、稀少、坚固的联系,但他正是那个向一团和气的文化界杀回马枪的人。
他开聊了,公牛闯进了瓷器店。一团和气的文坛,备受追捧的80后,高高在上的大师级导演和作家,王朔以“无知者无畏”为旗,横论文化名人金庸们。构成了那个时期的一种文化姿态。
叶京一部《与青春有关的日子》,激发了他久违的“责任”:“共和国一代”在文化地位上不能被生瓜蛋子们遗忘和灭掉。“我得把注意力都集中到我这儿”,王朔明白眼球即权力。
反对者说:不区分过去的王朔和现在的王朔,是把十八岁的乳房和八十岁的乳房混为一谈。理解者说:我必须向他表示我的敬意,尽管我判断适度退却对他也许更为有益。
但王朔显然不会因他人而封嘴。即使他有时文中带刺,嘲笑了别人,但在这之前或在这之内,他一定也嘲笑了自己。
撒娇与倚老卖老之间:“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王朔”
《非诚勿扰2》里,王朔为李香山设计了一次行为艺术——“李香山人生告别会”。在告别会上,有自己和前妻生的女儿、自己的前妻、自己的女友、自己好友的女友……满场的女人,香山是一个个地与她们对话。
有人隐隐却是坚定地看到了王朔,和王朔对于他的女人们的道歉。“他借影片暗暗过了两个瘾。一是离婚,二是追悼会,追思了生平,祭奠了远去的精神。”
不喜欢被人称为“王老师”,也不喜欢别人叫“朔爷”,但王朔门下走狗甚众。石康说:也许王朔是国内最后一个令大群读者热爱的作家了,他的作品为八十年代人提供娱乐的同时,还替那些离开体制、在社会上混的人说了话……
吸引人的声音自然一直是有的,各界老名人和新名人如云(看看新浪博客就知道),就连抄袭的郭敬明都有死忠FANS。但能将公开的言说推到“快、准、狠”境界的,王朔仍是始祖。
现在王朔已经人到中年了。这是一个尴尬的年龄,往小了点可以撒娇,往老了一点可以倚老卖老。只是这个年龄做什么都不好做,
中年危机有多严重?赚过大钱和大名、历经各种伤与逝、妄想与恐惧,感觉人活着就没什么意义的中年的危机有多严重?王朔一言以蔽之:我内心有无限的黑暗和光亮。
如果说,姜文的“处女作”《阳光灿烂的日子》逼真地刻画了北京青年(大院子弟与工农子弟)的“文革”时期,所谓青春岁月,那么,《非诚勿扰2》是“阔过”也“的瑟过”的王朔献给自己也是一代人过去的告别书,青春的告别书。
当几个中年人在一部爱情电影里忧伤地谈论着爱与死,其实整部《非诚勿扰2》里,讲的同样是这两件事,道歉和道别,当这两件事儿慢慢变成一回事儿,王朔就有了一种温暖的情怀,在白驹过隙的人生里,留下几句喃喃而绵长的絮语。到影片最后,使人潸然泪下的,不正是这个吗?
让·雅克·卢梭在《忏悔录》第一次草稿的开头写道:只有本人,没有人能写出他的一生。——几年前的《致女儿书》有目录没文字,离“忏悔录”还差很远,但至少,这个环境动物以自己为例,给出了环境的部分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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