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月梅：那些小孩儿的生命秘密(3)

不一样的杜小都　　

　　到了杜小都，郝月梅在小说中对小由由的喜爱、对王闹的懂得变成了欣赏。

　　杜小都的原型是郝月梅亲戚家的小孩。这个孩子从不熬夜学习总是全班第二，而且总是和第一只差几分。老师和家长一起动员这个潜力巨大的孩子，又是物质奖励又是精神刺激，但孩子就是咬定第二不放松。直到有一次考前大病住院，打着吊瓶上了考场居然破天荒考个第一。家长和老师都明白了她以前考第二是故意的。这个孩子偷偷告诉郝月梅：我要是考了一次第一，妈妈就老想让我考第一，有一次不是，还不得叨叨死。再说，每次考的时候，第一总是回头看我，怕我超过她，眼神瞧着怪可怜的。由此，郝月梅写了《我可不想考第一》。

　　这样的孩子有足够的智商考第一，也有足够的情商保持第二。她有自己的思想，坚决不盲从老师和家长的价值观，知道怎样去面对来自成人世界的压力以保持相对自由快乐的自己。她是一个内心足够强大而不被他人、社会、时代绑架的孩子。

　　这种事，林语堂干过。林语堂认为学校教育浪费时间，总是逍逍遥遥考个第二即可。曾有言：同为同班，总有一个笨蛋，非常用功，对分数非常重视，他考第一名。
 

　　就是这个孩子，在上大学后，妈妈偶然从她床底下放旧书的箱子里，发现了她高中时代数不清的荣誉证书，才知道女儿是学校的风云人物：班长、校学生会主席、播音员、大型活动策划者。当妈妈追问为什么回家不说时，孩子说：有什么可说的。由此，《获奖的秘密》新鲜出炉。

　　未经异化的心灵私享着自己的成长，本能地回避着成人错位的阐释体系和评价系统。这样的孩子在心智上已经远远高于很多自以为是的成人。在这样的情况下，孩子有两种选择，一种是像《我是你爸爸》里的马锐一样“我到十八还好几年，这几年里我还得在他们跟前装小孩呢。”一种是像杜小都一样把优秀当成秘密。前者是父母压根接受不了孩子的成熟和自己的幼稚，后者是孩子接受不了父母对所谓得奖和成功等世俗标准上的进退失据。

　　马斯洛说，一切罪恶，都是因为人对人的控制而造成的。而我们对孩子犯下的最大罪恶就是企图控制孩子，且因爱之名。

　　作为学院派作家，郝月梅一直不谙炒作包装之道，人和作品一直不温不火，却不乏童心回应，甚至有读者表示：我家的房子失火了，我先抱着你的书跑出来。

　　郝月梅的美好在于作为一位教育工作者、一位母亲，她深深地懂得尊重，懂得让孩子在自身精神胚胎的指引下成长为自己。作为人文学科的学者，她懂得不让任何人到自己的内心世界随意暴力，也懂得不到别人的（特别是孩子的）内心世界随意暴力。因为，如何对待孩子和弱者，最能体现出一个人、甚至一个民族的素养。

　　纪伯伦说，你的儿女，其实不是你的儿女。他们是生命对于自身渴望而诞生的孩子。他们借助你来到这世界却非因你而来，他们在你身旁，却并不属于你。你可以给予他们的是你的爱，却不是你的想法，因为他们有自己的思想。你可以庇护的是他们的身体，却不是他们的灵魂，因为他们的灵魂属于明天，属于你做梦也无法到达的明天，你可以拼尽全力，变得像他们一样，却不要让他们变得和你一样，因为生命不会后退，也不在过去停留。

    在郝月梅的作品中，我们体会这样的爱，这样的高度。但愿，有更多的人能够懂得且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