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主页 > 文化 > 随笔 >

半城湖

2013-01-21 10:13 未知/ 齐鲁周刊 /

  编者按:

  石勇的散文,我们读出了亲情的味道,姥娘的背影深印在他的心灵深处,也深印在读者的脑海中。好诗是流淌的,缓慢的节奏,有节制的情感。我们跟随杜涯的文字,走过无数高山大川,也走过无数心灵的絮语。

  本版投稿邮箱:xieyongmin0301@163.com wolfking0408@163.com

  油灯下的背影

  □石勇

  娘感冒,妹妹感冒,我也感冒的那年冬天,父亲不在家……

  住的是土屋,屋里没有炉子,门是顶厚的木板,窗棂子上糊的是陈年老纸,泛黄,有几处张着嘴,风一进来像耷拉的帽扇儿。一盏油灯如豆,吐出一枚小小的灯花,怎么看怎么像秋蝉的鼓眼泡。

  娘披着袄斜倚在墙上,一个胳肢窝里蜷着我,另一个蜷着妹妹,都不说话。风吹进来,娘使劲搂了我们一下。不知几点光景,门吱悠开了,一只小脚迈进来,走到炕前,是姥娘。她看看我,看看妹妹,压着声音问:“都睡着了?”

  娘低下头,看看我,看看妹妹,没吱声,只给姥娘一个眼神儿。我醒着呢,妹妹睡着了。姥娘手里提着一个陶罐,放在锅台上,又从怀里掏出一块白手巾,一层层解开,里面是一个玉米窝窝头。

  “热着呢,快吃吧!”

  姥娘从陶罐里倒些稀粥,递到娘手里。半个月来,姥娘每天晚上都从她的村子里来到我家。用她的小脚,丈量过一条坑洼不平的田间小道,再丈量过一座据说经常闹鬼的危桥,被冬夜咬残的明月一路照着,一路摇一路晃地来到我家。

  “大妮儿,赶明儿我把石小儿领走吧,你照顾石妮儿。”姥娘说。

  “他爹也不回来,在地毯厂也挣不着钱,顾不上俺娘仨……。”娘在抱怨。

  娘俩你一句我一句轻轻说话,油灯的微焰偶尔突突地抖动两下,我半睡半醒地听着。

  姥娘要走了。她背过身去,手按着炕沿儿,一只脚先轻轻着地(后来我才知道,因为裹脚的缘故,忙碌的姥娘每天晚上都脚疼)。她穿着藏青色的棉袄、棉裤,头上戴一顶黑色小棉帽。油灯的光只能照亮炕前这一小块儿,而大半个屋子则沉没在黑暗里。姥娘的背影很快走出了光亮,融进夜的暗影。

  “大妮儿,赶明儿一早我就来抱石小儿,门我给你对上,快睡吧!”

  随着门吱悠一声,姥娘出了屋,悠悠地传来大门的开关声。

  第二天掌灯时候,我已经躺在姥娘的热被窝里了。虽然有病,却丝毫不影响饭量。姥娘做的一大花碗疙瘩头,不抬头一气儿喝光,头上冒出些微热汗。

  姥娘把我围在被窝里,看着我,眉眼里含着许多笑意,一会儿摸摸我的额头,一会儿摸摸我的手,姥娘的手很热乎,摸在额上,暖暖的。夜静下来了,姥娘用手指在自己舌头上沾了一下,轻轻按在我的额头上,说:“这是哑巴吐沫,沾上以后可不许说话了,躺下睡觉,赶明儿病就好了。”

  孩子最怕的就是神秘,姥娘说过,我老老实实地钻进了被窝,一会儿就迷迷瞪瞪闭上了眼睛。不知过了多少个时辰,我竟然醒了,见到油灯亮着,身边没人——这是我夜里最害怕的事——刚想哭,又闭上了嘴,因为眼前浮现的神秘画面不容许我哭:姥娘一个人在油灯光线照不到的黑暗里,背对着我,跪在软椅子上,挺直了身子,头往上扬着,双手合十,她小小的脚垫在身子下面,一动不动;对面的墙上,是一张被柴火熏黑的菩萨像。姥娘的背影似乎凝固在灯光之外,周遭镶了些神秘的光晕。她呼吸很轻,轻得能让人感到空气的走动,头就一直那样抬着,也是纹丝不动。过了一会儿,我又迷迷糊糊地睡去……

  一位农村老人,在患病的亲人面前她能做点什么呢?没有钱,没有药物,没有医生,她只能寄希望给神灵。神灵在这样一位老人的心里,有着多么惊人的力量?

  又不知过了多少个时辰,我再次醒来时,姥娘仍旧在那里跪着。跪成了一尊神圣的雕像,沉沉地坐落在我的心头。

  如今,姥娘已经去世16年了,听说姥娘临“走”时也是静静的,走得很轻,仿佛怕惊动了谁。16年来,姥娘的这抹背影一直无法忘记,无数个夜晚,从梦里醒来,仍旧迷迷瞪瞪睁了眼,朝着床那边的墙壁上看。恍惚间,还会看到台灯暗淡的地方跪着一位老人,藏青色的棉袄棉裤,黑色的小帽,脸朝着前上方,向着苍茫的云天默默祈祷……

  无限

  □杜涯

  我曾经去过一些地方

  我见过青螺一样的岛屿

  东海上如同银色玻璃的月光,后来我

  看到大海在正午的阳光下茫茫流淌

  我曾走在春暮的豫西山中,山民磨镰、浇麦

  蹲在门前,端着海碗,傻傻的望我

  我看到油桐花在他们的庭院中

  在山坡上正静静飘落

  在秦岭,我看到无名的花开了

  又落了。我站在繁花下,想它们

  一定是为着什么事情

  才来到这寂寞人间

  我也曾走在数条江河边,两岸村落林立

  人民种植,收割,吃饭,生病,老去

  河水流去了,他们留下来,做梦,叹息

  后来我去了高原,看到了永不化的雪峰

  原始森林在不远处绵延、沉默

  我感到心中的泪水开始滴落

  那一天我坐在雪峰下,望着天空湛蓝

  不知道为什么会去到遥远的雪山

  就像以往的风月中不知道为什么

  会去到其他地方

  我记得有一年我坐在太行山上

  晚风起了,夕阳开始沉落

  连绵的群山在薄霭中渐渐隐去

  我看到了西天闪耀的星光,接着在我头顶

  漫天的无边的繁星开始永恒闪烁

相关阅读:

·一个地富子弟的实话实说 08-14
·半城湖 06-15
·半城湖 05-20
·半城湖 05-03
·半城湖 04-21
·《父与子》系列征文 03-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