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城湖

　　编者按：

　　曲水亭街、芙蓉街、王府池子……带有深刻济南符号的地标，深刻影响了济南的城市气质。张永的散文，以游记的轻松口吻，为我们串起一幅老济南的风景画。华锋的诗歌，写出了历史的沧桑，而对文人官员的轻松调侃，又给人一定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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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曲水亭往事

　　□张永

　　这两年，因为要陪孩子读辅导班的缘故，我常去曲水亭一带。孩子学三个小时的课，我用这个时间去闲逛，我比孩子轻松。

　　自大明湖南门，逆溪水再南行，就是曲水亭街了。对着东面的百花洲，街口新建了一座小亭。徐北文教授以隶书题写了“曲水亭”三字和联句“荷香送爽棋声韵，曲水流觞雅士情”。溪水从墙根、门前流过，岸边的树活得滋润，老杨、古槐都枝繁叶茂。水底的荇草慢慢招摇，夏季的百花洲让人想到杨万里的诗句和朱自清的散文;许多老人在水边对弈，端着茶壶，摇着蒲扇。还有浣衣的人，她们在石板上捶打衣裳;还有汲水的人，他们浇灌小院中的花木，从敞着的大门，常可看到月季、菊花和地瓜花。这里呈现“小桥、流水、人家”的景致，这里是都市里的村庄。

　　我遥想，在没有柏油路以前，在更早的时候，这里的水势更旺，水面更阔;逐水而居的“老济南”们，出门就撑船，咿咿呀呀的橹声响着，驶向大明湖，驶向小清河，驶向平原上交织勾连的河汊，穿过莲叶和苇丛，惊起鸥鹭、划破月光……他们是否遇见自青州回乡省亲的李清照呢?她也是乘舟而来;可曾看到岸边的舞剑者?他可能是辛弃疾。这并非无端的臆想，在并不遥远的二十世纪五十年代，成丰桥附近还有一座码头，济南的少年人还乘着乌蓬船到郊外踏春呐!

　　生动的景致全靠水的滋养。枯水的时节，这里没有鲜活，没有灵气。水的源头主要是王府池子、珍珠泉和沿途的小泉。

　　沿曲水亭街一直南走，接西更道街，右转就是王府池子街。王府池子系半亩方塘，南岸有一架紫藤，一石桌，几石椅，东为民居，西面是一幢老楼和一座已经倾斜的小房，皆青砖青瓦。主泉就在楼下。正南面是一处院落，没有围墙，可见主人养植的许多花木。西北隅是泻水口，曲折北行，形成“曲水”，入大明湖。水畔、藤下、桌上，应该是喝茶聊天、饮酒赏月的佳处，附近的居民有福了。

　　济南人是热爱泉水的。我在王府池子遇见过一位痴爱泉水的老人，他叫张宗祥。这是初冬的一天，小北风挺冷。七八个冬泳的人却不怕冷，在水中畅游。兴致高的，从岸上猛扎下去，水花四溅，岸上人忙躲。他们亲近这片清澈的水，嘴里喊着“忒恣”!这位张师傅，是省化工厂的退休电工，65岁了。他用了九年的时间，骑一辆旧自行车奔波劳碌、遍访群泉，在市里，在章丘、长清、平阴等地，拍摄了三百多幅泉景，把洗出的大照片用胶带纸固定在纸上。今天他绕着紫藤架，悬挂、展览他的摄影作品。这些照片都附有说明文字，是钢笔字，有些说明较为详细，引经据典的，有的简一些，只说明泉的所在。张师傅不太爱说话，与别人一起欣赏着照片。他花了九年时间和几千元钱，自愿自乐地宣传济南的泉水。

　　由王府池子西走可转道芙蓉街。这条街的名字诗意盎然，是济南著名的老街了。市场经济下，这里成了小吃一条街，四溢的香味招徕着逛泉城路的人们。只是行走其中，颇感拥挤，你已不可能迈闲散的步子了。街的南头是一座牌坊，坊上“芙蓉街”三字，出自书法家魏启后之手。魏先生的书法深得帖学精髓，其书法艺术大有名士风范，字形有垂柳之遒媚、莲梗之劲节，这三个石绿色的大字，把古色古香的老街点染得生机勃勃。

　　出得牌坊，即是被称为“金街”的泉城路，这是一条准步行街，全用上好的石料铺就，是近年来泉城建设的一大特色工程。在这里，你可以眺望千佛山，可以清晰地看到泉城广场蓝色的泉标;再回首，在芙蓉街的出口右侧、牌坊的附近还有一组铜塑，演绎的是《老残游记》中老残听曲的情节。伙计给老残添着茶，小玉拿着鼓槌正唱曲。在塑像前，你仿佛站在历史与现在，昨天与今天的交界处;你从小巷走来，从静谧走来，溶入人流与声浪……

　　许多次，我就这样从曲水亭漫步而来，在泉城路新华书店翻翻书、买几本，再原道返回，以为乐事。

　　张永，1966年出生，山东章丘人，现供职于山东交通学院。

　　殷墟所见(外一首)

　　□华锋

　　阳光微笑

　　玻璃罩内一具具骸骨

　　等待三千年

　　不论是帝王

　　不论是美女

　　腐烂掉本该腐烂的部分

　　皆是白森森的骷髅

　　和常人结果没什么两样

　　一样狰狞

　　一样恐怖

　　只有那些龟甲或牛骨上的

　　刻刻划划

　　依然栩栩如生

　　摇曳多姿

　　散发出活物的温暖气息

　　文人官员

　　该说假话时

　　他去作报告

　　想绕弯子说话时

　　他去写小说

　　想打哑谜时

　　他去写新诗

　　什么话也不想说时

　　他练习书法去了

　　华锋，山东作协会员，发表小说、散文若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