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城湖
编者按:
从本期“半城湖”开始,我们将目光对准大学校园,刊登一批年轻人的稿件。尚显稚嫩的语言,隐藏的却是对人生、对未来独特的思考,他们正在经历我们曾经的岁月,同时又在一定程度上颠覆了我们曾经甚至现在的价值判断。
本期刊发济南大学初雪文学社三位成员的稿件。初雪文学社成立于2011年11月,是由山东省青年作家协会指导、济南大学团委主管的校级文学社团,自主创办刊物《济大文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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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井
□徐海明
我始终不忍着笔于那口古井,深知我的这支笔会撩起许多人痛苦的记忆。
古井到底有多老?有人说,几百年了;有人说,上千年了;有人说,自从有了这个村庄就有这口井了。井里住着六条乌龙,是一口大“龙穴”。就像是人的肚脐眼,井直接连着东三里的肠胃,动一动,东三里的风水就破了,整个村庄就别想安生。
奶奶生前,我始终不忍去写这口井,井把奶奶伤得太深。她的第一个外孙就是被这口井夺走的。然后,村子里就传出了谣言:老龙王发怒了,把老徐家的孩子带走了!
井水都是由伯父一挑一挑地担回来的,奶奶从未让我去打一次水,甚至从不让我接近井口,奶奶经常会告诉我,井里有一条多么多么可怕的龙。小时候我真以为井里有什么龙王,估计奶奶也是这么认为的,现在才知道那是奶奶失去外孙的恐慌还没结束。
在我稍大一点的时候,胆子也大了起来,看到别的小孩围在井口往下看,我也敢好奇地凑上去。此后我就不再对那口井好奇,它只不过是我生活中的一件必需品,后来,奶奶的家里也装上了压水井,它就连必需品也算不上了。
古井的水很清!是一直都很清!古井的水很甜!是那种很自然的甜!井壁的石头长满青苔,由于年岁过久,你甚至辨不出那是石块。井口的每一块石块都被磨得锃亮、浑圆。长时间浸在水里,摸上去滑腻腻的,温润如玉。
上学之后,去奶奶那里的机会少了,而且每次也不会呆很久。慢慢地,那口古井在我的记忆里也就不再那么明显。在我读高中的时候,有一天去看奶奶,突然觉得那里多了些什么,又好像少了些什么。
“奶奶,那口井呢?”
“填上了。”
“那房子……?”
“被村委会抵债抵给了杨家,人家嫌那块地有口井,很费料,一直不满意,后来没办法了,还是把井填了,建房子。”
我知道,奶奶的心里远非这两句话那样平静。尽管那口井,奶奶从未评价过;尽管那口井,扼杀了奶奶的第一个外孙;尽管那口井,可以被无数的压水井或者自来水取代。
逐渐,人们忘记了曾经,这里有一口井;逐渐,人们不再对这口井有所依赖;逐渐,人们不再认识一口井的容貌,和一口井的深意。
(徐海明,21岁,就读于济南大学外国语学院。)城市的树
□李怀东
那一年,他因个头高大而来到了城市。临走时的情景他记不清晰了,好像那天的阳光被狂风卷走了,仿佛还有一双双羡慕渴望的眼。
带着几分懵懂的欢欣,他在最繁华的街道旁落户。几分略带骄傲的感动之后,他开始细细打量这曾经一次次听到的城市:没有乡村散乱的泥土,没有随意乱飞的鸦雀;没有一身脏乱的鸟屎,没有横七竖八的鸟窠。与农村的散漫相比,城市里整齐的街道,纷繁的汽车、行人,以及那些仰望都不见顶的高楼,让他振奋。仿佛一个初恋的男子,每个旭日初升的清晨,他都会用平常所无的努力拼命挺直腰身,扬起翠绿,怀一种无所希求的迷蒙的喜悦,尽力用生命的张力来迎接每一天的新生。时而会撞到路人张望时匆忙的眼神,他便当作是对自己挺立的赞许,于是更加努力地生长:忘记了落在身上的泥土,忘记了身边永不停息的喧闹,忘记了那仅有的一方并不肥沃的干巴巴的泥土。他把生长当做了存在的标志,当做了感恩的证明。
一天天,一年年,他时而为自己的高大感到骄傲,更多时候,涌来的却是孤寂、冷漠与荒凉。
春日,一次猛过一次的沙尘裹走了他对春的渴望。他开始怀念曾经农村的春暖花开,依稀的鸟语花香,还有那耳畔河冰“咔咔”的断裂声。夏日里,柏油路的焦燥将他朝气与激情渐渐烤干。他期盼着雨水,可天空中那几片干瘪的云,风一吹,便会消散。他渴望得到高楼的庇护,可高楼却兀然地矗立着。整齐的线条好像纵横的快刀切割着大地,在充满理性的蛮不讲理中,充斥着文明的无知与粗暴,无情的对他俯视甚至嘲笑。秋天,他想到了落叶归根,但坚硬的马路冰凉了他的心,无情的秋风吹走了他的泪。梦里,他回到了故乡,他的落叶如彩色的雨,但又比雨滴缓慢,在柔和的阳光下随意翻飞,在坠入泥土之前,他还会有意地,给人们留下一段欣赏的时间。又是一个冬季,和其他树木一样,他也惨淡地干枯、凋零。那街旁的树木,光秃秃的枝桠无力又无助地伸向天空,好像许许多多无望的弱者,在祈求这世上根本不存在的怜悯。
前几天,妈妈打来电话,说起家里的事,她说:“咱这边搞规划,把XX街的树都换成花了,你回来就可以看了。”我想在血肉横飞中,他那短暂的命运之途,应该也和那电锯的嘶哑的响声一般吧,一会儿迷离。一会儿清晰,直到无声。
(李怀东,20岁,就读于济南大学文学院。)对于语言(外一首)
□刘平宇
对于语言这把兵不血刃的剑
我精心呵护、打磨
为了击中瑕疵的要害时
不带下一块多余的肉来
雨后
牧人饮不完秋天的酒,草原之马
偷喝了一点点
就醉了
扬着绿蹄子,鬃毛闪亮
卧在夕阳湿漉漉的金色皮鞭下
(刘平宇,21岁,就读于济南大学外国语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