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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龙蛋与乒乓球:诸城文化进化史

2011-03-19 22:17 《齐鲁周刊》/ 江寒秋 /

  与其他县级市相比,诸城是一个在山东“新闻地理”上比较活跃的城市。从恐龙博物馆到20多年前率先开展企业股份制改革,到今天国乒“直通鹿特丹”选拔赛落户诸城,这座善于经营品牌的城市一直在重新发现着自己。

“龙城”的精神图腾


  诸城古称东武、密州如今又别号“龙城”。在以龙为精神图腾的中国,敢叫龙城似乎有些过于托大。当然,诸城龙与精神图腾还是有着巨大的差别,前者属于自然意义,是科学发现;后者是文化范畴,属于血脉根源。


  不过诸城人并不在意这一点,他们似乎下意识的将那种体型巨大、凶猛异常的史前巨兽看做一种商品资源。龙城市场、龙城中学、龙都街办……在这里,每一个人都是龙的关门弟子,尽管此龙非彼龙。


  经营城市,这个颇为前瞻的理念,渗入到了每一个诸城人的心里。对一个普通人来说,具体表现就是他们喜欢列出一长串的故里名人。尽管这种寻根问祖已经成了中国人的民族性格,不过这种特质在诸城人身上尤为明显:原属诸城,今属高密的刘墉,他们看成是自己人;原属莒县,今属诸城的中国一大代表王尽美,他们同样看成是自己人。只要是名人,就连臭名昭著的江青、康生,他们提起来时,也隐隐带有一丝得意之色……


  有意思的是,省会济南有条舜耕路、历山路,名称大概来源于“舜,生于诸冯,耕于历下”(今诸城舜王街道诸冯村)这句话,而在略显空荡荒凉的诸城新城区,也有一条舜耕路、历山路,倘若你寻到一个略通掌故的诸城人,他就会向你反复解释历山自古就在诸城,这个名字被济南强占了几千年云云……


  更值得一提的是,这个诸城新区的地理范围对一座县城来说,体量有些庞大。从新建的汽车站到市区,打车要20元钱,公交车要走上40分钟,沿途尽是平整的土地,待用的工厂板房,但有时走上10分钟,都可能见不到一个人。


  让我印象尤其深刻的是诸城公交车上的司机。他用浓重的方言提醒着每一位上车的老乡:“到站牌等车,不在站牌等车别想上来。”他的表达既粗鲁又文明:他用粗鲁的方式倡导一种文明秩序,而这种特质,在野蛮生长、蓬勃进化的县城尤为突出。


  文化上的强势、城市版图的扩大、市民秩序的改进让一部分诸城人颇为自豪,他们出门在外都直接说,我是诸城人,跟潍坊没多少关系。一些微妙的心理因素让他们觉得诸城更属于胶东、更属于青岛,而与地处鲁中地区、略显“落后”的潍坊则不是一类人。所以,在诸城坊间,也就经常流传这样的传言:诸城要划归青岛了。这个传言在上世纪90年代就开始流行,至今仍大有听众。


  不过,从另一方面来讲,也正是这种不遗余力经营城市的气质让诸城——这个县级城市取得了国乒“直通鹿特丹”选拔赛的承办资格。城市的胜利是文化的胜利,诸城的高调源于城市的性格。

 

狂突猛进的县城版图与日渐边缘化的乡村


  从地理上来看,诸城的确与青岛更近一些,口音上也基本没有什么不同,都是一口的海蛎子味。从商业意义上来说,青岛是一座名牌城市,有海尔、青啤、双星、澳柯玛,诸城也不错,有新郎、福田、得利斯。站在街边随便看去,路上跑的尽是豪华轿车。据说,在诸城至少有20辆宝马,并不乏奔驰S600这样的车,奥迪A6级别的车就更多了,这和周围的县级市比起来是绝无仅有的一道风景。


  如果中国百富榜的编制者胡润到山东诸城走一走,他会赫然发现,这座人口只有105万的北方小县级市竟不乏潜在的富豪资源。


  在诸城,据称,桑莎集团公司董事长周勇净资产6亿余元,长年有近3000万美元存在银行,甚至有的县财政都曾向其借钱。得利斯公司董事长郑和平身家2亿多元。新郎公司总经理王桂波身家1.6亿元……这还都是几年前的财富。


  在诸城百万富翁根本不稀罕。普遍的说法是,在这个小小的内陆县级市里,潜藏着10余名亿万富豪,近百名千万富翁,数百名百万富翁。


  县城的发展已经改变了以外出工作为荣的传统。今年同学聚会时彼此探听起工作情况,一部分选择留在县城,少数一部分人留在青岛,唯一一个在北京工作的同学一直哀叹:“留在本地的都是幸福的人,没留在本地的都是家里没有关系的人。”


  安逸的生活、巨大的投资空间、好找的工作都让本地工作的人们幸福感得以提升,而在外地工作者早已“归心”萌动,只待时机。区域平衡发展的战略带动的不仅仅是GDP的平衡,也是人口流动的区域平衡,更是对生活价值观的重新审视。“‘北、上、广’不比这里幸福。”众多朋友一致认为。


  不过,诸城的房价在这些在本地工作的人看起来高的离谱,四五千元一平米的房子比比皆是。生活成本似乎也并不像一座县城应有的样子。“一盘醋溜土豆丝都要8块钱,而在济南也就6块钱。”一位常到诸城出差的记者这样说。


  有意思的是,这种高房价、高物价的消费居然让一部分人心里隐隐有着自豪感,他们把这种高消费、高房价看成是一座“大城市”应有的气度。有这种想法的并不乏一些在诸城“漂泊”的农村孩子,他们买不起房,却为这座城市的狂突猛进自豪……


  与这种繁荣相对应的是原本传统的乡村正日渐萧条。尽管村落中不乏一些不古不洋的二层小楼,但村里的老人越来越多,青壮年越来越少。他们都到40里外的县城里寻找自己的梦想,他们急于摆脱自己的身份标识,努力进化,变成一个面目模糊的县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