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步机上的春天

   在外漂泊十几年后，重又回到生活的起点，恬然的内心像是再一次醒来。

　　儿子对我的回归似乎有些不适应，凭空多了一个管束的人，就像悟空头上增加了一道紧箍咒。他的策略是尽量找个理由“打发”我出去，好给自己腾挪出玩耍的时间。借督促我锻炼为名，行他自在贪玩之实，这也是儿子经常用的一招：“老爸，看你肚子又大了一圈，快出去走上九千九百九十九步吧！”

　　到我这个岁数的人都很“注意”自己的肚子，再也没了当年酒后的豪气：“我这肚里都是锦绣文章！”儿子的话无疑点在我的痛处，又掺和着幼稚的关怀，岂能无动于衷？儿子还在下着“诱饵”：“咱大院里刚安上了好多从济南运来的健身器材，你就去那个跑步机上跑跑步吧，挺有意思的。”

　　前些时候，我住的小区确实装了一些“动之美”的运动器材，自己还没来得及光顾。当然，活这么多年咱也不是省油的灯，逗弄般地向儿子提出要求：“你得陪我一起去，一个人多傻啊！”

　　儿子的小阴谋破产了，接着又生一个：“你明天得给我买两个驴肉火烧！”这个要求不过分。于是爷俩乘着如水的月色“走”到跑步机上。

　　已经很久没有和儿子聊天了，伴随着跑步机的节奏，我们的谈话也像一次散步，飘散着自由散漫的意味。我问他在班里的情况，他却说谁谁喜欢上了谁谁。我说小屁孩一个，他说还帮别人送过情书呢。我说你知道什么是情书？他说就是虚情假意的书呗……说实话，这些年没在他身边，没有好好关照他的成长，心里觉得有些歉然，如此别开生面的对话顿时让我生出“儿别三日，刮目相看”之感。

　　我对在跑步机上“走路”很不在行，倒是儿子适应新生事物的能力比较强，他不仅能迈动着两脚“快走”，而且还能“荡起来”，竟然荡得风声飒飒。这是匹野蛮的小兽，他的每个细胞都不肯循规蹈矩。我不由暗暗感慨着。

　　“快走啊，怎么停下来了？”儿子催促着。春夜总有些醉人的气息，发芽的草坪透出淡淡清香，从窗子里倾泻出来的灯光烘热了小小的愿景。我感到身边的儿子正像老家的麦苗在可着劲地拔节秀穗，而我则是那条流进田间的春水，轻拥着一垄垄青油油的期望。

　　一气锻炼了一个多小时，走下漫步机，浑身笼着薄薄的汗意，十万八千个汗毛孔都偷偷呼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儿子看着惬意的我说了一句叫令我惊讶的话：“这就是运动之美啊！”我愕然地称赞这个词好，他狡黠地说：“一般一般，世界第三……”我轻轻尅了他一下：“骄傲使人落后。”他反驳道：“形势不同了，现在变成谦虚使人落后了。”我说：“你哪来这么多歪想法？”他辩解道：“这是逆向思维，老师一直提倡……”
    望着一台台诱人的“动之美”，与儿子打着嘴仗，我们的愉悦穿过了花香暗涌的春夜。

（作者系德州某电视台新闻部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