邂 逅

　　十三年前，我在东京上学，每天傍晚一放学，便匆匆忙忙坐上地铁，赶往打工的中华料理店。那是一家香港华侨经营的高级餐厅，坐落在高楼林立的商业区东京新桥。每天晚上七点左右，是成群结队的公司职员涌入店里的时间。重视团队意识和公司文化的日本企业员工，与同事的交流多于家人。于是，也推动了饮食业的发展。

　　入座之后，我首先问：“您们要喝点什么吗？”“啤酒。”“要什么牌子？”“青岛啤酒。”“大瓶还是小瓶？”……以上的对话几乎是每天固定的开场白。客人一边用白色的热毛巾擦着手，一边沉着自若地回应我的问题，仿佛他们已经是青岛啤酒的老朋友。其实，对于青岛啤酒，我也正是在那里邂逅。

　　从冰箱里取出青岛啤酒，拿着启瓶器，身着粉红色中式连衣裙，脚穿黑色皮鞋，踩着鲜红而柔软的地毯，穿过宽阔的大厅，手紧贴在瓶颈冰凉凉的。我小心翼翼地把啤酒送到客人面前，打开瓶盖的那一瞬，白白的泡沫涌出。为他们递上啤酒的那一刻，客人大概等待的是滑过他们嘴里那凉凉爽口的啤酒滋味，而来自我心中的，是对中国的乡愁。那一箱箱啤酒坐在集装箱里，飘洋过海，它把中国的味道带到了日本客人面前，把中国气息带到了我的心里。那一刻，我好像是在把中国的作品献给客人，请他们鉴“尝”。每一次听到他们赞扬青岛啤酒的美味，我也像一个惴惴不安的小学生第一次把作业交给老师，老师露出微笑时我也顿时轻松。其实，不仅仅只有青岛啤酒，店里还摆放着日本国产的朝日、麒麟、北海道札幌啤酒。不知出于什么原因，青岛啤酒每天被不间断地从冰柜里拿到客人面前……

　　新年前的忘年会，啤酒的需求量更大，每一个包间都是欢声笑语，其乐融融。每当那个时候，我两手拎着沉甸甸的四只大瓶装青岛啤酒，兴奋地穿梭在大厅里。不知是青岛啤酒受客人欢迎还是新年的气氛，手里拿得越多越有劲，男孩子们更是没得说，两只手能拿六只或八只。放在副桌上的一排排墨绿色大瓶和小瓶的青岛啤酒，印在我眼里，它们好像是兄妹。也许是女孩子的缘故，我更喜欢秀气玲珑的小瓶装青岛啤酒。我见识过很淑女的女白领，手拿小瓶装，优雅地慢慢品味。我不知道用怎样的语言去表达对小瓶装青岛啤酒的感受，试图在中文和日语里寻找，却没有合适的词汇。偶然，爱尔兰爱人的一句话让我心里一跳：“Ｔｈｅ ｌｉｔｔｌｅ Ｂｅａｕｔｙ”（小可爱），那正是我想表达的意思。

　　在日本的打工生活是我青春年少时的一道异色光彩，辛苦而有意义，在那段快乐的时光里，青岛啤酒是我每天见面的故乡朋友。虽然我不会喝带酒精的饮料，但看青岛啤酒的名字就感觉很亲切。听到这个名字，就想起那段求学的光阴和餐馆里那红红的地毯，还有手中沉甸甸的“小可爱”，它让我充满怀恋……

     （作者系四川某单位日语翻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