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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炬东第杯“世界观·家园论”主题征稿连载⑨

2009-12-03 22:17 《齐鲁周刊》/ 齐鲁周刊 /

《齐鲁周刊》主编老师约我谈一谈“人生价值观”,直把我吓一跳。这就像游鱼问水一般,何敢造次?生下来,活下去,如此而已。幸好有杂感,或可凑数?

 

画人道白

 

先人木棍儿


  庄子说:太初的时候天地一片混沌。“倏”来了,“忽”也来了。为了报答“混沌”的恩德,“倏”、“忽”用了七天时间在它身上仿照人脸的样子,凿了七个窍儿。没料想窍儿凿好了,“混沌”也死了;更没料想“混沌”虽然死了,却造就出一个世界……


  世界诞生了。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这天有个人不经意地用木棍在沙砾上圈了个圈儿,又点上眼睛、鼻子、耳朵和嘴巴——分明是“混沌”的样子,于是就有了艺术。


  又不知道过了多少天、多少年、多少世纪,一个极其偶然的机会,一个生命的基因和另一个基因通过一系列复杂但有效的选择,在温暖的母体中结合了,经过十个月的充盈和完善,随着“哇”的一声——就有了我。


  又过了许多年、许多天、许多分、许多秒。还是一个偶然的机会,我捡起先人用过的木棍儿,竟也在湿地上圈出了个脸来。就这样,我画起了画儿。


  我不知道为什么这样做?也不知道应该惋惜那个死去的“混沌”呢,还是应该爱惜这个现实的世界?我只感谢给我生命的父亲和母亲,使我能幸运地在这颗星球上走一遭儿,而且还得到了一副“混沌”都无福消受的模样——一个上面开着七个窍,到下面分出四个叉的生灵。


  世间本无我,天地偶得之;
  世间本无我,父母偶得之;
  世间本无我;胡为乎来哉?


           
诱惑


  驴子拉磨时常偷懒儿,聪明的农夫就会在驴子的上方绑上一个小棍儿,再用线绳拴上个胡萝卜,吊在驴嘴前刚刚够不着的地方。这样,因为前面的诱惑,驴子就会不知疲倦地一直走下去,而胡萝卜始终不曾被吃掉。


  其实人生的前方也有无数的诱惑,才使得世界这般热闹。每人有每人的活法,诱惑不尽相同,诱惑的本质却是一样。就拿画画来说,最大的诱惑就是“艺无止境”的古训:这句话正面理解是艺术没有尽头,要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反面理解,反正艺术没有尽头,瞎忙活半天也白搭,对付对付就行了。可不管怎样理解,都让人有琢磨头,那个“小胡萝卜儿”老在眼前晃悠。明知这是个无底洞,还是一心往里跳,明知前面是汪洋大海,也要踏上小舢板赶浪头。总算弄了个明白,搞出点名堂的时候,依然不满足,好了还想再好,得了还想再得。既有锲而不舍以求一逞的执着,也有盲人瞎马夜半深池的悲壮。人呐,有安慰比没有安慰好,有事情做比没有事情做强。每天忙忙活活,是自己给自己找一份平衡,去一份无奈;找一份充实,去一份懈怠。我常想只要善待诱惑,看透诱惑,让诱惑为我所用,而不被诱惑完全耍弄就好。


  古人说:“坐密室如通衢,驭寸心如六马,可免过。”还说:“心要在腔子里”。得空真的要画一幅“骞驴行脚图”,还一定要画上那个小胡萝卜儿,挂在斗室里,有事没事地看,能悚然成惕。就好。

 

凉水和凉开水


  “绚烂之极归于平淡”——这是已经被说滥了的一句话。


  首先是绚烂,绚烂过后再平淡,平淡才显得不同平常。水烧沸到100℃,再冷却为凉开水,已经不能等同于凉水,凉水应该有自知之明。如果只是平淡了,而不曾绚烂过,这平淡大多只是平庸。而曾绚烂过再去平淡,这平淡也罩上了一层绚烂。


  我们的媒体在这个层面上往往误导,说起某位名人总是说他是“淡泊名利”“不苟世俗”云云,对名人的长期奋斗史,甚至有些不那么光彩的奋斗史却避而不谈。这种只宣传绚烂之后的平淡,而不涉及平淡之前的绚烂,容易使人发生误解,以为真的是“上智与下愚不移”,以为平淡就是目的。殊不知这正是“买石饶云,移花得蝶”的把戏啊。


生命总是不可避免地走向庸俗


□黎洵

    放假了,所以有闲可以把慢腾腾的《万寿寺》看完。看完又一次得出永恒不变的结论:不能只过一生一世,而生命总是不可避免地走向庸俗。


  回想起懵懵懂懂的小学时代,上世纪80年代初的那时,我就可以推算2000年祖国实现四个现代化,大家都过上高速公路立交桥上行驶气垫船,摩天大楼顶上停着直升飞机的幸福生活——其图景直接来自《小灵通漫游未来世界》(现在也有了小灵通,也有了漫游,也到了那时说的未来世界。上述那些东西的命名也一定来自于看过上述名著的人)——我重点要计算的是,我那时是几岁,当我用减法得出那时我已经超过了25岁时,我那个绝望呀,原来,大家都过上幸福生活了,可我也老了,即便四个现代化都实现了,可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这是那时不到10岁的真实想法。


  现在想想,我那时反对成年人的,好像是父母那种劳累,而没有什么乐趣的样子。其实,其内在是反对成年人的价值观,尤其是中年人价值,尤其使我反感,是死气沉沉,毫无新意的代名词。后来,这种中年人价值观一直是我反感的东西,没有任何革命性可言嘛!而现在,重点是而现在,当我也要步入中年,价值观却越来越像我反对过的那种——当然没那么严重(也许这句纯属自我安慰),但是,我开始维护诸如家庭、稳定、孩子的教育和成长,等等等等。


  我只好开始赞同普世价值了,但是还是要提醒自己,还是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避免庸俗化,还至少可以继续拥护自由、解放,至少还可以把人生主要目标定为追求真理。


  在年轻的时候,部分人容易跟着理想或者本能四处漂泊,不惧四海为家,有志青年属于前者,我则属于后者。好在二者有个共同点,就是都不相信家长和书本的教诲,容易把人生搞的不好控制,落入没着没落的境地,如果用文艺腔来说,应该就是“无处安放”或者“无家”。大概二十几岁,自己也下了结论,人应该追求的最佳状态是“内心的宁静”,这其实就是一种“有所归属感”,与“归宿”、“精神家园”有关,但这也无法强求。  


    1994年大学毕业我离开家到北京求学,在艺术研究院听到陈绶祥老师说宇宙是混乱无序的,我马上就产生了共鸣。那时我的自我像茂盛的野草,智慧混沌初开、害羞并绝望地认为自己几乎一无是处。后来很多时间过去,就在我以为会继续混乱无序下去的时候,却意外地发现一切在逐渐清晰,我在混乱无序中的种种真实经历使我一步步找到了并接纳、甚至还肯定了自己,基本确定了自己的核心价值,同时慢慢延伸价值体系,内心似乎安宁了,找到家了。但是有个隐约的问题一直跟着我,就是人总有一死,所有的价值观不能只对活着而言,如果“死”是人的属性,是生命的最终归宿,那么“意义”何在?这个天问着实地难住了我,甚至暗想假如人真有灵魂的话,是否就可以把所有难题包括自己放心地交给上帝(或者某个掌握宇宙所有智慧的神灵)?因此我的价值观也存在缺口,呈现开放状态,这缺口也可能是致命的,一切体系从这里坍塌也不无可能,假如这事发生,我可能会在精神内部自我放逐,重新无家可归,但说不好听的,全是自找的。


  所以还是降低要求,“我”之得其所在,就是家。得其所在,就是如鱼得水,也忘了有我,也忘了有水。如果家就是个精神“立足点”的话,套用王小波的语录如下,“我活在世上,无非想要明白些道理,遇见些有趣的事。倘能如我所愿,我的一生就算成功。”补充一句,对自己想要的清楚了,也就“有处安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