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适之乐
对于没有建立起信仰的人来说,生活就缺失了终极的价值和意义,只不过是一个过程。
登山的人喜欢说征服了某某高山,其实你怎么上去的还得怎么下来,山还是山,您没那么了不起。所以我更喜欢的是古人的那句话:“青山无恒主,得闲便是主人。”这话平和、虔敬,透着明白。
我等草民,既没有产生伟大的思想,也没能惊天动地地影响人类进程,不过如一忙忙碌碌的小蚂蚁,蝇营狗苟,养家糊口,有点乐,也不过是忙里偷闲而已。
对于我这般有着秋虫之乐的人来说,秋天就是一个节日,是一场持久的狂欢。
收拾起一年的假期,行走于乡野大田,泥土和草木散发出的清冽的气息,从每一个毛孔沁进全身,被钢筋水泥硬化了的心灵终于得以舒缓,可以好好喘口气了。
天不亮起来,开车缓缓行走于田间土路,等待晨曦的到来,此时可以看见庄稼地里有雾气弥漫、升腾,浓淡有节,此乃天地氤氲之气,地气升腾之处,多有大虫、佳虫,一一记下了,等夜里来捉。
早秋,虫还不怎么放叫,只好瞎摸,完全是碰运气,不过是过把瘾而已。真想得好虫,还得上虫市。钻了半夜玉米地,汗出透了,身子也乏了,深知捉虫不易。趁天还没亮透,及早赶到市场,市场上早就一拉流摆开了桌子,连忙选了冲要的路口,租了桌子把着,静候下大田捉虫的农民归来。
自己本事不济,见了人家逮的好虫,给价不免大方,落得两边都欢喜。问题在于想客观认识事物并不容易,同一条虫,四时光线不同,视觉上的大小差距很大,有时候明明觉得收得一条大虫,心中窃喜。随后再看,居然细小不堪,判若两虫。盘点一天所得,佳品有限,又折了不少银子,有时也不免心疼起来,第二天就沉住了气,黑了脸杀价,也能检漏。要不就严格把关,头、牙、项、翅、身,细细地审,不过眼得快,一桌子的小甏霎时看完,选将全凭一眼功夫。反复端详,价就高了。买家、卖家博弈的是眼力和心理。不过群体博弈往往导致愚蠢的结果,比如大家都明白蟋蟀繁衍要靠三尾产卵,过早捕捉三尾数年之间就可能导致一个地域蟋蟀的绝产,财路就断了。可是捕手觉得我不捉,别人捉,不如自己也捉。所以怎么劝也没人听,非常理性地做蠢事,真是无奈。有时候读到一些就思想史而论思想史的著作,完全没有打通思想史与社会生活史的关联,知道这是书斋里做出来的学问,不免迂腐好笑。
万马军中选一上将,着实不易。即使是好将坯,将来的泛变还在两可之间,早秋难以看透。其实乐也就在这里,一切都能看透就没意思了,那也就不用斗了,到时候拿出虫来比比模样不就得了。所以从人生意趣的角度来讲,请人算命实在是没意思的事,算得不准,没意义,算得准,没意思。就像看悬疑电影,提前知道了结局,再看就没意思了。还是别看破天机的好,富贵不富贵与快乐没有必然联系,这就好比再盛大、豪华的婚礼也不能必然保证婚姻的完美是一样的。实不妨以悲观的心情过乐观的生活,以审美的态度看待人生的磨难和庸常。浮生偷得半日闲,便是色彩斑斓。一切都赖生活所赐,懂得欣赏,苦也是乐;不懂得欣赏,乐也是苦。
记得一间酒馆,门口悬一对联:“忙里偷闲,且喝一杯茶去;苦中作乐,再添一碗酒来。”虽心酸而不乏豪气,性情。
(白峰 三联书店济南经销店经理)
相关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