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主页 > 文化 > 随笔 >

非重点所在

2009-11-27 10:50 《齐鲁周刊》/ 吴宏凯 /

  X是个胖胖的南方姑娘,很乐观,很进取,她和男朋友W一起开着一家小出版公司,生意不大,但也做得有声有色。几个月前,阴差阳错地,她又开始做起了服装生意。我们开玩笑说她开始跨行业发展了,下一步估计就可以上市融资了。话音未落。进取女青年X告诉我她决定要与W分手了,原因是觉得对方人生态度不够积极,她也觉得自己有问题,可能并不需要家庭和婚姻生活。她很认真,也很严肃。但,我,有点想笑。是一定要有过的某个阶段吗?当然,那些带着智慧生下来的姑娘们,可能不用经过这样的惊涛骇浪。可是,有多少女人在成长中会有这样想破茧而出的时刻呢?只是没有想到,那所谓的茧,或许不过是生活的衣裳。更要命的是,这衣裳简直是日本那种层层叠叠的“平安十三衣”,初时看简约,实则繁复到不能再繁复了。你破?一定可以破的,但破完之后,发现自己还是在茧中。


  我没有和X说这些。因为彼此处于不同的生活阶段,感受必然是不一样的。我所感悟的,未必是她必然要经历的。而且我也觉得在年轻时候内心有这样类似“现实与理想”的纠结,只要不是太过极端,对于之后的生活,通常也是好的。但对于今日的我来说,“之后”已然是个伪命题了。没有期待也就没有了纠结。快三十五岁了,我更愿意全心享受的是现在。未来的忧虑自有未来去担当呢。


  不知道这是不是所谓的从容,只是觉得有所放弃有所担当,是过舒服日子的要点。这中间的原则,不知道也不在意。读书时候,享受读书,便一直读下去。待拿完可以拿的学位,才发现一直都在学习如何生活,但并未真正生活。开始工作,做一份为他人做嫁衣的工作,发现了作为手艺人的天分,很欣喜也很满足。高龄产子,如迁徙中的游牧妇女,不过是在工作中的间隙。亲手带孩子,享受那些细小的欣喜。


  日子越来越匆忙,但又多么好,这时节我竟然开始编辑一本书,叫《不持有的生活》,写书的金子由纪子是两子之母,她说我们应该更加谨慎地对待物品,不珍爱的物品,不持有;和自己生活风格不相符的物品,不持有;不能赠送他人的,不持有。因为物品会占有空间,而空间其实代表着时间。所以我们要慎重地对待自己日常中的每件物品,要每天仰望下天空,要好好睡觉,好好享受每一餐。


  其实,我很想描述的是此刻:窗外是秋天的大雨,我亲爱的小男生和爸爸咿呀咿呀说着话,他来到这个世界上已经五个月十七天了,我不知道他是否对妈妈感到满意,我尽自己所能照顾他陪伴他,但并不想因此全然放弃工作,所以他只好跟着妈妈来北京参加书展,小袋鼠一样让妈妈用背巾背着,去书店,去印厂,去看画展,他有时会欢呼,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似乎也并无特别之处。妈妈不在的时候,他也会痛哭。这是他小人生的开始。我不知道这样带他是不是好。但我没有选择,他也就更没有选择。而他能遇到什么样的世界,过什么样的生活,不过取决于最终走一条什么样的路。我希望,他能比妈妈更早明白这世界上的重点所在,而明白之后,也不过还是貌似从前一样散散地行路。


  (吴宏凯  南京大学文学博士,主要著述有《母性存在:从神话叙事》、《自我镜像的言说》、《未完成的涅槃》、《妻子是什么》等,现为山东人民出版社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