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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拾荒者的价值观

2009-09-17 21:28 《齐鲁周刊》/ 狄保荣 /

  六年前初冬的一个夜晚,北风呼啸,济南市泺源大街上仍旧灯火通明,人行道上不多的几个路人行色匆匆,多数店铺都已打烊,路南边餐馆门前的灯箱还未熄灭,但透过窗户已看不到还有客人。对面泉城广场黄昏时人声鼎沸的景象已不复存在,在浓浓的夜色里只有被射灯打亮的巨大蓝色泉标仍清晰可见,几盏地灯射出的微弱光线使广场的轮廓在树木的掩映下时隐时现。我在刚刚结束了一个接待活动后,开着车由西往东行驶。在泺文路北口的公交车站站台上,远远看到有一个人躬着身子伏在垃圾箱上捡拾里面的东西。我知道这是一个拾破烂的,说文雅一些,是一个拾荒者。这么晚了,人们早早地都躲到了屋内,不少人已进入了梦乡,在空旷的大街上,这个人却顶着寒风在一个一个的垃圾箱里找寻可以卖钱的物品。目睹此种情景,我的怜悯之心油然升起。我把车靠边,停在了他跟前。我按下了右侧前车窗,从钱包里拿出10元钱,探过身子,把拿钱的手伸出窗外。这时候,这位拾荒者,已经停止了动作,转过身侧对着我。我对他说,给你10块钱,拿着吧。没想到,他却摆了摆手说,我不要。接着又转回身继续在垃圾箱里拨翻东西。我只好开车离他而去。我边开车边环顾马路两侧,看看还有没有像他这样的拾荒者,发现整个泺源大街这时就他一个人还在捡废品。


   回到家后,我的心久久平静不下来。我在想,那位拾荒者,未必是身无分文,但肯定生活很凄惨,过着一种风餐露宿、食不果腹、颠沛流离的生活。他比任何人更需要钱来维持生命的最基本需求。在他这样一种生活状态中,一毛钱都会很珍惜。他在垃圾箱里捡拾一夜废品,也不一定能卖出10元钱来,但他却毅然谢绝了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的10元钱。为什么唾手可得的10元钱他却视而不见呢?这些年来我在反复的想这个问题,也曾设想了很多种解释,但最终我得出的结论是:他有他的价值观。这就是:人可以贫穷,但不能卑贱;人不能不劳而获,更不能靠别人的施舍生存。这也使我想起了20年前在联邦德国留学时发生的一件事:我的一位中国同学去我们学校附近的阿尔托亭市买东西,在市中心遇到一位乞丐在向路人要钱,这位同学就过去从口袋里拿出一马克硬币(约值人民币6元)递给他,没想到他却不要,并说道谢谢!我不要外国人的钱。因为在当时西德人的眼里,即使他们沦落为流浪汉、乞丐,也比外国人生活得好,所以,不能要外国人的钱。这就是联邦德国一个乞丐的价值观。很多年过去了,每当我想起那位在寒冷的冬夜沿街捡拾废品的拾荒者和那位在阿尔托亭市商业街乞讨的德国乞丐时,我就会对他们肃然起敬。虽然他们贫穷,虽然他们社会地位低下,但他们有自己的价值观,而且他们的这种价值观正是人类的宝贵精神财富。


  面对一个个“×跑跑”、“×跳跳”,面对无奇不有的“被自杀”、“被增长”,面对层出不穷的“潜规则”,我们不禁要问:某些社会精英们,你们有价值观吗?如果有价值观,你们的价值观比拾荒者和乞丐们的价值观更能引领社会进步吗?我们国家已经步入小康社会,我们的产品已遍布各国,我们的GDP已名列世界前茅。我们是否还应反省一下,我们民族和国家最值得珍视的价值观是否在社会各个领域得到了弘扬?我们络绎不绝的出国团队是否已把中华民族最值得骄傲的价值观向世界展示?我们的各级干部,我们的亿万富翁,我们的专家学者,我们的大师明星,你们言谈举止所体现的价值观能得到社会认同吗?值得欣慰的是,党和国家近几年来已经清醒认识到了我国社会各种矛盾的根源之一就是价值观的缺失,提出了要正确看待“普世价值”,要用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引领各族人民齐心协力建设小康社会。我希望随着社会的进步,我们再也看不到严寒中无家可归的拾荒者;我更希望,那位拾荒者的价值观永远都被我们的民族和国家所尊重和秉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