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权力与政府失灵
摆在读者面前的吴钩先生这本书,对官僚制下的权力运作机制进行了细微而有趣的探索。
吴钩先生是这样解释“隐权力”的:在君主专制框架下的官僚制度内,官僚通过制度性授权,获得正式权力。“隐权力”则并非由科层结构设定,而是由人情关系创造出来的。一个人情关系网络就是一个重要的权力源,从中可以假借隐权力,壮大自己的实际权力值。
一个官员要实现自身权力值的最大化,大致也有两个途径:第一,增加正式权力,即俗话所说的“升官发财”;第二,增加隐权力,比如结交权贵,获得官场要员的庇护;拉拢人心,谋取更多的私人性效忠。由于隐权力妙用无穷,后一种途径甚至更为重要。
可以说,“隐权力”概念为理解传统中国的政治现实提供了一个有力的观察和解释工具。借助这一工具,传统乃至当代政治中的诸多现象,可以得到连贯而有效的解释。读者当会发现,这些现象的出现,不是因为官员无德,而是因为制度本身逻辑所致。
对于作者提出的这一概念,我只想提出一点限定。非正式权力可能无处不在,任何社会治理都必然要依赖这种权力。相对于政府的权力,每个社会必然存在着其他非正式权力,如绅士的权力、教会的权力、甚至学校校长的权力——有的时候,人们用“影响力”这个词来替换此处的权力。我们无法想象,一个社会仅仅由政府的正式权力来治理,如果是那样,那就是权力控制一切的完美的专制社会了。一个优良治理的社会的必要条件是,政府的正式权力比较有限,社会由广泛的非正式权力来治理。当然,仅此尚不能构成优良治理的社会,但若非如此,则断然不可能是优良治理的社会。因此,非正式权力并不完全是坏事。
本书作者可能是有这种意图的,因为本书作者具有明确的价值取向。在中国,悠久的专制官僚制已经塑造了一种奇特的政治文化、政治心理。人人都不满于专制官僚制的腐败、滥权,但人人又似乎都向往着获得这种不受约束的权力。人们普遍丧失了对政治本身的价值内涵的思考、关注与向往,而倾向于把现实的当做合理的来接受。不少通俗性论著对于本书所说的隐权力运作背后的规则,以一种欣赏的态度津津乐道,完全放弃了价值判断。
本书作者的态度绝非如此。作者具有明确的价值取向和悲悯情怀,他把隐权力的产生、横行、乃至支配整个政府的运转,视为政府失灵的一种形态。这种政府失灵带给社会的是无序,甚至是王朝崩溃的灾难,君主、官僚、民众都是这种政府失灵的牺牲品。作者撰写本书的目的,也正在于证明以民主政治加现代文官制的制度组合,替代专制加官僚制的制度组合的必要性。
(秋风,知名学者,九鼎公共事务研究所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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