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主页 > 文化 > 读书 >

李宝臣:“现在这个社会不知道害臊了”

2010-01-08 10:24 《齐鲁周刊》/ 李勇刚 /

□大家荐书


        
    李宝臣在历史的犄角旮旯里寻觅了大半辈子,但并不拒绝现实的关怀。在《礼不远人》一书中,关于清朝贵族的婚礼,他写道:“由于迎娶在夜晚,銮仪卫以灯炬前引……后面跟着仪仗队与乐队。乐队设而不作,可能是为了避免吵闹而影响夜晚的安静。灯火明亮照着送亲队伍,安静有序地前进,显示出一种公共精神与人性化。”在好多地方,他都喜欢这样宕开一笔,似有所指,却欲言又止。 


    他说:“这可能跟我自幼的教育有关系,我不想把事情弄得特别狠。我稍微说说,你要自己知道害臊,就行了。殊不知,现在这个社会不知道害臊了。”

 

慈禧 ﹖“太后仁德”﹖


    我家虽是世宦之家,但光绪年间,到我祖父幼年时经朝廷抄家,家道中落。当时家庭生活氛围比较宽松,但旗俗旗礼还是不能完全褪尽,所交往的人又多是旧家。 


    小时候见过一些晚清的名人,像载涛、容龄。比如说容龄,她的父亲裕庚,是晚清中国驻法国公使。容龄与她的姐姐德龄,曾随父亲到法国生活和学习,可以说是近代中国妇女走向西方读书学习的先驱。1903年回国后,姐妹俩被慈禧召进宫随侍左右。容龄谈起慈禧,常挂在嘴边的就是“太后仁德”,而且每次谈起的时候都有欠身欲起立的这么一个姿势。这是很恭敬的姿势。 


    这个姿势给我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自从我上学受教育以来,已经认同慈禧是一个十恶不赦的杀人魔王的说法,而眼前这位70多岁的老太太提起她的时候,竟然能这个样子,真让我惊愕不已。这个疑问困扰了我很长时间,在当时一元政治文化的生活状态中,是怎么想也想不清楚的。不过这却引发了我想探究的兴趣,是让我走上历史研究的一个动力。

 

旧式人物的忘年交,将生命感悟提前100年


     旧式人物中交往比较深入的“忘年交”是兆惠公的七世孙吴元清先生。兆惠在乾隆年间两次平定新疆叛乱,还差一点困死在黑水营。他的儿子扎兰泰后来成为乾隆的额驸。我们两家有通交之好。我上中学的时候,基本上每个礼拜,都上老先生家里去聊天。我要两三个礼拜不去,他也会派人来找我去。为什么呢?他说:“我说的没人爱听,就你爱听。”吴先生当时已六十岁上下,人老了总是要追忆诉说的。你想,没有听众怎么能行?恰恰我能坐那儿听,而且还问,还向他请教,他就觉得很难得。 


     这种聊天经历对我以后关注清代礼制问题,增加了难得的情景体验。记得齐如山先生讲过,他在同文馆上学的时候,特别喜欢到同学家里与同学的祖父母聊天。聊天拓展了个人体验的时间与空间,起码可以将自己的生命感悟提前100年。


     正是由于幼年时期对于老人往事的一种兴趣,让我迷上历史了。 


    
大学者要有钱、有闲、有瘾、有天赋


    上世纪七十年代初,我的一个朋友在中科院图书馆工作,古旧书、线装书是不能外借的。因为朋友关系,他冒险在私下里每回给我弄五本看。大约有一年多时间,我平均每天看书8小时,有时一天看14小时。


  我挺喜欢历史与哲学。文革前有一种灰皮书,主要是为了让干部了解西方而内部发行的,比如《战争或和平》,美国国务卿杜勒斯写的,讲的是政治哲学,书中的一句话我至今还记得:“变化是生活的准则,谁要阻碍变化,必然发生猛烈的爆炸。不然你就到图书馆找出一份古罗马地图,然后你扪心自问,你愿意现在的世界变成那个样子吗?”那是我在1966年的时候看的。  


    我后来上北大哲学系说白了纯属是为了拿一个“功名”,就是工作的通行证。念书我是喜欢念的,但严格说我不是真正搞学问的人。成为一个大学者要“四有”:有钱、有闲、有瘾、有天赋。


    有钱不是说你特别富有,钱太多对你成才也许是个障碍。有钱就是一觉醒来以后不用去想养家糊口的问题。所谓“闲”就是要有空余时间不为俗务困扰。如果你的有钱是用闲来换取的,你也做不了学问。第三条最重要就是有瘾,就是兴趣成癖。前三条都具备,你成为一个中人一点问题都没有,达到中人就已经很不错了。但是,若想成为高人必须拥有第四条,就是要有天赋。 


    我天生记忆力尚可,小的时候基本上能做到过目成诵,但我不属于那种对学问有瘾的人。瘾就是到了极致,如同毒瘾与酒精依赖似的,不吸不行,不喝也不行。我差得太多,远没到那种程度,但还是比较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