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回远逝的牧笛——荐《庄子諵譁》

□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山东省分行行长　韩广岳

　　看过大片《赤壁》的人，不知还是否记得子敬陪孔明初见公瑾时的情景？
 

　　当时周都督正领兵排练被诸葛称为过时了的雁行阵，忽然远处传来怪怪的笛声，都督令箭一横，全军排练骤停，将士目光无不寻笛声而去。但见远处高坡上，一对爷孙，孙子吹着笛子，老人的眼神里似乎期待着什么。都督缓步登上高阜，径直走到牧童身边，伸手要过笛子，转身从老人腰里拔出把小刀，挖了挖、修了修笛子末端的两个气孔，然后把笛子交回牧童手里。牧童接过笛子，谢过都督，重新吹了起来。这时的笛声，变得酣畅淋漓、荡回肠沁心脾，众人无不陶然醉于其中。都督刚要转身离去，却被老人家拦住：“我家的水牛，在军营旁的水田里被偷了，有人看见……”，于是才有了此后周瑜命甘兴部跑水泡的情景。
 

　　故事里，都督没杀偷牛贼，这仅仅是为了展示周瑜的智慧与爱心么？为什么牧童要在那里吹个破笛子？为什么老人不是直接而是在公瑾修好了笛子后才向都督告“牛”状？就此问过不只一个看过《赤壁》的人，但没有人能说得上来。真的为编导们这小小的匠心惋惜呀！
 

　　其实这是后面瑜亮“合奏一曲”互诉衷肠、惺惺相惜联合抗曹的铺垫，说明二人都精通音律。牧童吹破笛，其音乱杂、气儿不顺，都督要过笛子、拔刀修笛，就是告诉这对儿爷孙，我听出来了，我来替你出气儿。于是才有了老人家一跪斗胆告“牛”状。由此不由得我们不佩服编导们的才华，也不由得不赞叹中国传统的含蓄与婉美，更不由得景仰中华文明的博大精深。
 

　　就单说牧童吧。
 

　　一提到牧童，脑海中就会出现这样一幅景象，辽阔的旷野里，一个留着齐眉穗的男孩儿骑在水牛上，悠悠地吹着手中的笛子，心目穿天际、怡然而自得，那叫一个美呀，真的羡煞人。这样一个情形，我们大多都没见过，但却又都似曾相识。它可能来源于我们中国文化中的诗与画两个载体，千百年来有多少古诗绘出了这么一幅意象、又有多少国画写就了这么一幅意境呀。我甚至更愿意相信，它更可能来源于我们自身的伏藏脑里的远古记忆，我有时甚至相信我们的先人们都曾经就是那个牧童。
 

　　现在人们聚居在几万、几十万、几百万甚至上千万人口的城市里，身边随处便是电话、电视、手机、电脑，却常常感受到的是心灵的孤独与寂寞，于是就想，那牧童怎么就没有这寂寞与孤独哩？
 

　　牧童骑着青牛，吹着竹笛，悠悠扬扬的笛声荡漾于天地之间、融合于万籁之中，又回响于牧童身边、入于耳肤毛发而又直透心底，直把那心与身、灵与肉荡涤个通透而溶化于整个自然，此时岂止是庄周化蝶抑或蝶化庄周？已然是宇宙即我我即宇宙的完美的天人合一，哪里还有什么寂寞与孤独？
 

　　现如今，水牛越来越少了，宝马倒是越来越多，旷野离我们越来越远了，代之而起的是身边数不清的高楼。牧童不再放牛，而只能在一间间火柴盒里放牧自己的心灵。但我们似乎已然找不到可以放牧我们心灵的旷野。

　　我们能够到哪里去找寻我们心灵的牧野？

　　近日偶得南怀瑾先生的《庄子諵譁》一书，读之爱不释手，书中古圣先哲的大智慧经过现代大师的梳理、阐释与演绎，处处散发出璀璨的光芒，如星空北斗，指引着我们去探寻那通往心灵牧野的路。

　　南大师书破万卷、路行万里、精研国学、学贯中西，著作等身，堪称一代宗师。曾读过大师的不下二十余本著作，所讲释、道、儒、论、经、史、子、集，无不游走三界、融会古今，而又娓娓道来、深入浅出，让人边读边觉长知增智。其最典型的代表作当非《论语别裁》莫属，整部《论语》二十篇，南老“别裁”了六七十万字，给我的感觉是，《论语别裁》一书，除了对于《论语》讲解，更可贵的是它简直就是一部以儒学为主线的国学百科全书。

　　除了《论语别裁》，南老的其它几部书感觉总是不够浑厚与完美，《老子他说》只讲到二十六章，易与禅也多点到为止，《历史的经验》之类过于泛泛。但当我打开《庄子諵譁》从目录看起的时候，便立刻找到了久违的浓郁的大师气息。

　　手捧《庄子諵譁》，节节读来感觉丝丝相扣、珠玑纷呈而又引人入胜，它将《庄子》这样一部汪洋洒脱、仪态万方、博大精深而又高深莫测的不朽经典逐章、逐段、逐句甚至逐字地给予了精彩讲述，游乎世间与出世间，广征博引、精义迭出而又清晰明了、通俗生动。在大师的“諵諵自语、“譁啦譁啦”中，我们知道了北冥鲲鹏、扶摇大风、朝菌惠蛄、大椿神木，我们还会认识陈抟、彭祖、许由、巢父，我们会学习到齐万物齐是非的道理、我们还会体悟到道可道非常道的意趣。还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庄子諵譁》在解读《庄子》的同时，还给我们诠释了整个道家哲学的脉络以及老庄之于中国文化的源与渊，让我们对道家哲学对于中国文化的影响有了更全面的全新认识，它是《论语别裁》之外，又一部以道家哲学为主线的中国国学百科全书。先生在书中不仅给我们透析了《庄子》的内容、阐扬了《庄子》的旨意，还给我们剖析了《庄子》的文法、文笔之美，从而使我们更加深刻地体悟到千百年来《庄子》何以不朽、更加深刻地体悟到中国古文之美、中国文化之洋洋大观。《庄子諵譁》让我们聆听到了来自亘古天地间的笛声。

　　“我有好爵，吾与尔靡之”。《庄子諵譁》确实是一本难得的大家之作，荐之好友，让我们一起伴着大师“諵譁”《庄子》的笛声去寻回那远逝的牧放我们心灵的旷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