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秀波：一个“烂筐”的选择

 

　　近两年，中年的吴秀波逐渐在荧屏上火热起来，从《黎明之前》的潜伏者到《心术》里的医生，游走于跨度极大的角色间;而回顾吴秀波的履历，这位被冠之“大器晚成”的演员又曾游走在跨度极大的行业中：歌厅卖艺、演员助理、电视监制、餐馆老板……他是如何看待生活的起伏又是如何对待成名后的改变?青春万岁的娱乐圈，一个中年演员靠什么成为迅速崛起的“好演员”?每个演员都不得不面对成名后的炒作、绯闻，“很文艺”、“爱思考”的他又怎么看待这些所谓“筐子里的烂杏”?

　　由吴秀波、汤唯主演的都市爱情喜剧电影《北京遇上西雅图》将于本周全国公映。3月18日，该片男主角吴秀波和导演薛晓路现身济南百丽宫影城为影片宣传造势，本刊对其进行了采访。

　　从“被辞职”到拒接《甄嬛传》：年轻人碰到的不是因为饥饿，是无望

　　2010年，吴秀波因为《黎明之前》在电视荧屏上稍有知名度，而这一年，他又一次与大红大紫的机会失之交臂。

　　2010年9月，足以让他一夜成名的《后宫甄嬛传》导演郑晓龙给他电话，邀请他演雍正帝一角——不是不激动，但他签了另一个约，10月底才能下戏，而这个戏9月底要进组，公司的人劝他毁那张约。

　　“我做过好多其他旁门左道的买卖，现在知道信誉的重要。”最终，为了负责，吴秀波固执了一回，角色被陈建斌接演。

　　“从小到大别人都认为我是一个没有责任感的人”，20年前的吴秀波并不是一个“在乎”的人，不在乎机会，不知道意义，也无所谓规矩。

　　上世纪80年代，16岁的吴秀波和傅彪等人一起考入铁路文工团，团长刘锡田(扮演陈毅)的特型演员，特别喜欢这个蔫淘的孩子，学员班的11个小品里7个有吴秀波。那是个铁路迅猛发展的年代，吴秀波已经懂得如何去夜总会走穴，每月可以挣到惊人的6000元，顿顿请他二十几个发小吃宴。

　　颠倒的日夜里，他常常无法爬起床赶火车。有一次刘锡田被迫挺着大肚子拄着枪站在中间，因为吴秀波又迟到了。换了新团长，他依旧不改。这次的惩罚是写检讨，他请个朋友写了万言检查，感动得新团长连呼深刻，让他周一到总团诵读。不出所料地，他又起晚了，只看见团长憋成紫茄子的脸。吴秀波说：“您什么都别说了，我辞职。”他从一个部级单位的正式职工彻底变成无业游民。

　　离开铁路文工团，吴秀波开始在社会上晃荡。唱歌厅，开饭馆，卖过画，弄过美甲，出过唱片，依旧赚钱。再回到歌厅的时候，吴秀波已经接近30岁了，面对那些十七八岁的新歌手，人家问他：“和你一起唱歌的那些人呢?”他说：“都在电视上呢!”

　　一起唱歌的人慢慢都上了电视，衣锦还乡，就像在工厂里的人看到工友出国回来。30岁的他，已经没脸再去歌厅混了。“那时候我就觉得所有的年轻人找不到自己的位置，年 轻人碰到的不是饥饿，是无望。我需要表达我自己的感受，我希望我说出来的话，哪怕再小声也有人听。”30岁时吴秀波发现，不但没人讲话，他连养活自己都做不到。

　　演员就是一个烂筐，什么都能往里装

　　《北京遇上西雅图》并不是一部个性独具的电影，故事的大致路线是一个拜金女遭遇一个落魄真情男，贫穷的中年大叔用真心让拜金女做出了情感和自我的重新认知——大俗套的故事，显然需要细节和演技弥补，汤唯和吴秀波正是挽救这部电影变成《蒂凡尼的早餐》的王牌。

　　但显然，吴秀波不这么认为——吴秀波告诉本刊记者，他看到了一个女性的自省和自我观照，当然，剧中落魄的大叔Frank也让他看到了混迹歌厅“爱情基本都是如何被甩的故事”的自己。

　　吴秀波最初做演员的更多动力是表达自己。

　　最落魄的时候，女演员刘蓓请他做经纪人，一个合同也谈不下来，刘蓓自己倒还谈下两三个。刘蓓当时的丈夫张健放言要为吴秀波拍部“回家等着成名”的电视剧《立案侦查》，吴秀波演男一号，每个单元都请大腕：陶虹、牛莉、伍宇娟、冯远征、尤勇、傅彪、刘蓓……演坏蛋捧他。

　　结果那戏压在手里了。但通过这部戏，他学会了后期制作，在第二部戏《非常大》里他只串了个反一号，却承包了所有监制的活。他炒了不会演戏的女主角，超支60万元，在没有后8集剧本的情况下，他找了两个打字员倒班，一周没有睡觉，口述补齐剧本，拍发火的戏他能把自己的手拍骨折。

　　“那是我一生中斗志最强的时候，一种证明自己的欲望，一个我真正拥有了表达的权利的自信。” 关机前，《非常道》就卖掉了。

　　此后，吴秀波监制了几部戏，他说：“会在我做的戏里面给我自己安排一个角色，我安排的角色真的不是说想当演员或者说挣什么钱，我需要一个壳，把自己想说的说出来。”十几年前，被铁路文工团辞退的吴秀波，重新回到了演员这个行业。

　　演戏初期，吴秀波总能在角色里看到自己，把自己装进故事。好的，坏的，通通找得见自己——“明星是娱乐的主体，演员是娱乐的载体。”吴秀波这句话成为如今圈里的名言，表达的欲望，让他装进自己这个导电体里发泄情绪，同时也装出了饱满的演技。当然，也得装进绯闻、丑闻——采访期间，吴秀波要求不提绯闻，不提汤唯，但显然这不能实现。

　　好演员演给上帝看，名演员演给大家看，坏演员才演给自己看

　　“一场戏开始的时候，喊开始的瞬间，每个演员都有千万个杂念，所有这些杂念让你不能够专注，全来源于生活的本身。首先需要改变的不是剧本，不是台词，不是故事的框架，不是剧组的环境，你要改变自己那颗心，你要让它变得像孩子一样，对任何风吹草动有所感悟，有快乐的感受和表达的欲望。”

　　为自己演戏，很快让他名声鹊起，许多观众、导演看到了吴秀波：“这个很眼熟的演员，情绪很满，演技很精湛。”

　　但慢慢，自己始终不够用——自己的故事不够用，戏剧也并不只是为了演给自己。如同徐峥、赵薇这些读黑格尔、读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的学养派，吴秀波也很喜欢自我反思，很喜欢思考。

　　2012年的图文写真集《上天赐予的一场戏——吴秀波的表与里》，吴秀波随处展现出自己这种反省：“我当过愤青，当过自以为是的艺术人，当过特屌的演员，当过很多莫名其妙的人。我知道我是父母的孩子，我是我孩子的父母，我还没真正找到可以不畏生死的信仰。”、“人的一生不光有人开着机器喊开始和结束，我知道有晴天的下午和阴天的早晨，所有这些时间都需要安度。”

　　“演戏是一种修行”，吴秀波如今学会不演自己，也不只是演给自己看，就如《北京爱上西雅图》，一个普通的故事，“你也可以演出人的宿命，人的共通的柔软，人的爱和信仰的选择。这不是大家的事情，这是上帝的永恒。”

　　《齐鲁周刊》：成名后你还需要把演员作为表达自我的壳吗?自我感受和孤独感还强烈吗?

　　吴秀波：艺术本身就是表达自我态度的一个渠道。现在更多把演员这个行业本身当作是一个服务性行业。在表达自我的同时，更多的是表达服务意识。

　　《齐鲁周刊》：你只想做娱乐的载体，但被娱乐、被绯闻了怎么办?

　　吴秀波：每个人生命中都会碰到不如意的事，我还没见过会一辈子顺顺利利的人。我一直相信人一生下来就是和上帝签了约的。想健康就得体会疾病，享受幸福就得承担痛苦。我生下来签的合约是，想演戏吗?想。好吧，那就得有麻烦。

　　《齐鲁周刊》：你曾在媒体前说，“坐在你们面前的真的是一个没用的人，最滑稽的是你们在采访一个非常没用的人。”为什么觉得自己没用，是因为觉得自己并未改变，但别人对你的评价却随时因外在的东西而改变吗?

　　吴秀波：你知道答案啊，就是这个原因。我也不理解自己为什么突然在这个圈混得这么好。

　　《北京遇上西雅图》

　　类型：爱情 喜剧

　　国别：中国

　　上映日期：3月21日

　　剧情简介：“败金女”文佳佳(汤唯 饰)为了给自己的孩子一个“美利坚公民”的身份，不远万里只身来到西雅图的月子中心待产生子。在月子中心，文佳佳炫富的作风引发了房东和其他孕妇的反感，倍感孤独的她只能向司机Frank(吴秀波 饰)倾诉心声。在和看上去木讷老实的“落魄叔”Frank相处中，Frank的体贴包容渐渐融化着文佳佳的刁蛮任性，让文佳佳找到了家的温暖。当经历了变故的文佳佳，生下了孩子，就要结束她在西雅图的颠沛之旅时，她与Frank之间已经产生了微妙的化学变化，这时的她才发现自己真正追求的爱情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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