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门战役：一位山东老兵的传奇人生

　　1949年10月，在和厦门隔海相望的金门，爆发了一场规模不大，却是影响深远的战役。这一天人民解放军9000将士乘坐300艘大小木船渡海进攻金门，在孤军奋战三昼夜后，最终无一船一人返回。

　　很多老兵一生的命运由此彻底改变，他们中的大多数人被剥夺了回乡的权利，但也有人拼死回到了大陆。金门老兵的人生故事，同时也是一部民族的悲剧史，而那个时代的流离破碎在山东籍老兵徐钦林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从突袭到强攻再到突围

　　1949年10月17日，厦门解放。解放军十万大军剑指金门，遥望台湾。

　　回家的日子指日可待，但小小的金门岛却改变了一切。1949年10月，徐钦林所属第28军84师251团，奉命渡海进攻金门。

　　金门位于厦门以东，由大小金门岛和大担、二担等几个小岛组成，面积150多平方公里，金门四面环海，多港湾口岸，潮高水深，北边和马祖毗邻，历来被称为是台湾的桥头堡。所以蒋介石就曾经说过“无金便无台澎”。

　　1949年10月，为了达到把敌人的有生力量歼灭在大陆以及沿海岛屿，不让他逃亡台湾，为解放台湾创造条件的目的，厦门一解放，解放军第十兵团的司令叶飞将军马上就命令28军以6个团的兵力渡海进攻金门。

　　据战前侦察，国民党金门守军是李良荣第22兵团的残部，还有孙立人在台训练的刚刚调往金门没什么实战经验的一些青年军，不足两万。所以对此一战士气高涨的人民解放军可谓是志在必得。

　　然而由于国民党军队撤离大陆的时候，破坏了沿海的大部分的船只，所以在两次更改攻击时间之后，解放军进攻部队只征集到了一次仅能航运三个团，大概是9000兵力的船只。而与此同时呢，在金门附近海域却又发现了载有国民党胡足球推荐琏第12兵团的商船。

　　不过所有的这一切都没有动摇作战的决心，各参展部队受命于10月24号进攻金门，上级的要求是猛攻、突袭、速战速决。

　　由于缺少渡海船只，参战部队变更了作战计划，决定第一批航渡3个团先行进攻，待船只返回后，再航渡剩余部队，预定三天内结束战斗。1949年10月24日，已被提拔为机枪班班长的徐钦林，怀着必胜的信心登上了即将驶往金门的战船。

　　24日晚7时，解放军九千将士乘坐300艘大小木船离开了集结地向金门驶去，然而这支士气高昂，但毫无渡海作战经验的远征部队，刚一出港就遇到了强烈的东北风，战船编队被打乱，并失去了与上级的联系。

　　在一片黑暗和混乱中，经过5个小时艰难的航行，25日凌晨2时，解放军渡海部队终于到达金门，但船还没有靠岸，战斗就突然打响。

　　虽然突袭变成了强攻，死伤惨重，但在混乱中，抢滩登陆的解放军将士仍然以难以想象的勇气各自为战，猛冲狠打，数小时后，即攻克国民党军队沿海第一道防线直插金门内陆。而这时又一个预想不到的情况发生了。

　　徐钦林回忆，“那个东北风很大，那个船长一登陆，就上到那个沿上了，上到沿上，紧接着落潮，风也停了，那个船就在海沿上。天一亮，国民党用那个飞机扔汽油弹一会儿就烧完了，三百多条船一会儿炸光了。”

　　26日上午，国民党军队开始猛烈反攻。这支原本一触即溃的“残军”，似乎在一夜之间就变成了一群凶猛的野兽。

　　数千伤员从战地爬到山坳中等死

　　形势突变，第一批渡海部队处境危急，这让海峡这边因为战船被毁，只能隔海相望的数万将士心急如焚。第十兵团紧急四处搜调渡船，可是最终也只搜集到了能转载3个连兵力的船只。

　　增援部队当夜顺利地登陆金门，但是于战局已是无补。10月26日国民党第12兵团的司令胡琏赶到了金门和汤恩伯等一起在前线督战，命令12兵团主力在飞机、坦克、军舰的协同之下，分3路向解放军的核心阵地发起了总攻。

　　血战一日，已是弹尽粮绝。损失大部的解放军将士和国民党军队展开了惨烈的巷战、肉搏战。而27日凌晨，解放军登陆部队和大陆的联系完全中断，得知这个消息，苦守在海岸边的数万解放军官兵放声大哭，纷纷向天鸣枪，一时间枪声大作，哭声震天。

　　9000将士喋血金门，全军覆没。而此时腿部受伤的徐钦林正和数千伤员躺在一个隐秘的山坳中。

　　徐钦林拖着伤腿爬到尸横遍野的阵地，四处寻找急救包，给重伤员包扎伤口，鼓励战友们要坚持，然而所有的努力都无法阻挡死神的降临。

　　“脑袋一歪死一个，脑袋一歪死一个，晚上一会儿死个，一会儿死个，慢慢就死光了，再难受也没办法了，哎没法看呐，尽自个的老乡，尽是我们这一片的。哎，感觉很难受呐。”说起这些，徐钦林的心里依然悲痛。

　　徐钦林又一次成了孤独的一个，他白天四处躲藏，晚上爬到附近老百姓的地里挖地瓜充饥，等待着后续部队再战金门。

　　“那时候就想偷着黑，凫水跑过来，但腿断了，我走不了了，我如果腿不打断的话，我就是拿着一个杆子我也会回来了。就是想着非回大陆不行，就那么个决心，绝对不能去投靠国民党啊。”

　　然而徐钦林最终都没有等来解放军再战金门的炮声，在野地里潜伏了近20天后，为躲避搜捕，徐钦林爬到了一户老百姓家的阁楼躲藏。但两天后他就暴露了行踪。

　　金门战役，台湾方面称解放军有七千人被俘，而大陆方面的记载是三千余人，不尽相同。但有点可能确定的是，战后被俘的解放军将士大多被押送到了台湾东海岸绿岛的新生营。

　　在1950年，其中九百多人，分四批被遣返大陆，而在金门负伤幸存的徐钦林，却踏上了另外一条回家的路，他也成为这9000将士当中最特殊的一个。

　　6个月逃生，36年等待平反

　　行踪暴露，徐钦林决定拼死一搏，而身上穿着的没有领章帽徽的国民党军服，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这是金门战役前夕，一个没有换装就补充到机枪班的国民党投诚士兵的服装。

　　“他说班长，我这样去打仗，我死了是共产党还是国民党啊，我说要不你脱下你那身衣裳给我，我穿，我这身衣裳给你，那很好啊。”就这样，徐钦林意外获得了一个脱身的机会。

　　不久十几个国民党兵出现在了徐钦林的面前。徐钦林告诉他们，自己是25军某营的士兵，打断了腿所以落在后面。

　　徐钦林按照国民党士兵的话，拖着伤腿爬到了金门城里一个国民党野战医院，医院没有任何怀疑就收留了他，在医院徐钦林一住就是四个月。拄着个拐棍，我就天天这样，这么走，其实我这个腿是已经长行了，我老是想着，我们的部队非打下来金门不行，盼着部队过去，其实它没过去。

　　这时，一个负责闽浙沿海岛屿补给在医院养兵的中校营长，看中了能做一手好面食的徐钦林，想叫他做自己的勤务兵，想到往来闽浙沿海更有机会重返大陆，徐钦林同意了。

　　他跟着中校来到了舟山群岛，一上岛，他就开始暗中观察地形、哨位，为返回大陆积极准备。1950年5月的一天，徐钦林发现部分国民党守军开始登船撤离舟山。

　　没有犹豫，徐钦林立刻决定逃，他一个人偷偷地摸出了营地。

　　“我这个时候，准备跑的时候，从那个海里升起一阵大雾，对面看不见人，照着那个西北刮下去了，我顺着那个大雾，一跑我就跑了二里多路啊。”当时徐钦林的心里也没底，全靠“拼了命也要回去的想法”。

　　三天后，一个上山打柴的村民，发现了水沟中浑身是伤，饿得几乎已无力动弹的徐钦林，1950年5月16日，舟山战役爆发，解放军三路大军登陆舟山。

　　“我跟救我的那个人说，我说老大哥，我听说我们的部队过来了，我这马上去找部队，我说，大哥我永远忘不了你，如果(我)回去以后，我有能力我就来看你。”告别了恩人，徐钦林向着大海的方向走去寻找部队，不久一支解放军队伍出现了他的眼前，突然见到久别的亲人，徐钦林不禁放声大哭。

　　金门战役半年后，徐钦林奇迹般地重返大陆，然而迎接他的不是光荣，而是漫长的审查。三个月后，徐钦林被开除党籍，不久回乡务农，在接下来的一系列的运动中，又被戴上了叛徒、特务等帽子，直到1986年才获得了平反。

　　虽然经历了太多的屈辱，但徐钦林说，比起那些被台湾遣返的金门老兵，自己已经很幸运了，他们中的很多人都没有等到这一天。

　　据徐钦林回忆，(附近)李村的一个老兵，是和那900人一起回来的，回来以后送公安局法办他，平反以后恢复了党籍，晚上喝酒就欢喜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