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关帝庙:往事并不如烟
■“老济南记忆”系列(2)
2010年元旦前,济南芙蓉街关帝庙历经9个多月的精心修缮开门纳客。一时间,游人熙攘。而在几条街巷之隔,县西巷上济南最大且历史最久远的一座关帝庙却孑然独立,被圈围在一片杂乱工地中,衬托着一样寂寥的后宰门街。
中国历代素有“文尊孔子,武尊关公”的说法,关帝庙是中国分布最广泛、密集的庙宇。济南在明末清初时曾有30多座关帝庙。
这位七尺身长,三尺美髯的关老爷在老百姓心中何以占据如此重要的位置?“这是因为关公所代表的忠与义是中国人传统文化与伦理道德的集中体现。”济南市考古研究所所长李铭说。
后宰门街老住户朱先生:
我小时候,关帝庙做了粮店
从县西巷折进狭长古朴、两旁林立旧时民居的后宰门街,这里距离芙蓉街仅有几条巷子的距离,在街边一家不起眼的杂货铺里,已经年逾50的朱先生独坐在店铺里,门前不远处是已经破败的老屋。街巷寂寂,偶尔有行人走过,隐约听见自行车碾过旧石板路的咕噜声。
讲起芙蓉街上那座已经修葺完毕的关帝庙,朱先生说那里在解放前曾经是粮油专供店。
一转眼40多年过去了,粮店也不在了,可那时候我们一家老小到关帝庙门口买粮食的情景想起来就在眼前——一大早,我母亲就坐在粮店(关帝庙)门口的大青石上,手里拿着粮本、粮袋子,等候着开门借(买)粮食。
粮店供应的粮食是有计划的,粮本上记载着每月的供应量、品种,每人每月30%的细粮,2斤大米,余下的是粗粮。秋后粗粮可换地瓜吃,一斤粗粮可换3斤地瓜。每月的25日,借(买)下月的粮食。
那个年代,肉食、副食很少,都是用票供应。由于油水太少,各家各户粮食不够吃的,尤其是家里孩子多,吃的多亏空就大。每到25日,市民们铆足了劲,提前到粮店门口排队等候。一开门,人们蜂拥而进,到大殿上去写本、交钱、称粮食。大殿里有好几盘台称呢,大大的长形铁簸萁,端握在粮店工作人员手中。两旁是盛满了面粉、大米的大木箱子,工作人员一样样过着秤。
虽然那时候自己还很小,可是还记得,关帝庙(粮店)门口两边的青方石被去买粮食的人们坐得光光滑滑,干干净净。
朱先生是在后宰门街长大的老济南人,半个多世纪的光阴里,这片老街巷中有不少老建筑已经不在了。
县西巷上的关帝庙现在还破烂烂的立在那里,我们这些老住户看着挺心疼。好在芙蓉街那个关帝庙修整得挺好,听人说那个关帝庙是个加拿大华裔出钱修的,那人也是从小在这片老街巷中长大的,回乡还愿修了这个关帝庙。
芙蓉街关帝庙工作人员傅道津:
这座庙与众不同,在于它“出身高贵”
转过起凤桥,穿过东花墙子街,在街巷中兜兜转转上了芙蓉街,立在关帝庙门前,看到一位老太太从庙中蹒跚而出,几名学生正在念立在庙中的《重修关帝庙》的碑刻:归国郭玉山,念及乡情,重修此庙……
进到庙里,记者被引到南侧的厢房中,撩开门帘跨过门槛进入屋内,便觉古意盎然,铺着蓝印花布的桌面,案前放着几炷香。一侧的墙上挂着的牌匾上书“精忠大义”。戴着一方眼镜的傅老端坐在太师椅上,他已经60多岁了,受郭玉山之邀在庙中负责宣传事宜。
郭先生就是在芙蓉街上长大的,小时候经常随母亲来此祭拜关公,后来出国经商一路顺风顺水,念想是家乡的关帝护佑,归国省亲之时,就毅然通过拍卖程序拍下这庙,花费数千万重新修缮。
而修缮的过程中在庙内发现了三眼泉,武库、飞霜和芙蓉泉,这是根据康熙年间所立石碑发掘的。“史料记载,古代芙蓉街武库、飞霜、芙蓉三泉汇流文庙泮池。这也从侧面证实了真正的芙蓉泉在这所关帝庙中。”
傅老提到,这座关帝庙,与济南其他的关帝庙的最大不同就是它“出身高贵”。
在元洪武年间,那时的山东最高行政与军政机关——城宣布政使司与都指挥使司,在山东省省会由青州迁到济南后,把府院设在了贡院,因由“左文右武”——省政府的左面是府学文庙,就在这里(右面)建了关帝庙,而且在当年重立贡院考棚碑时,将碑立在了关帝庙里,以求关公护佑。
从康熙年间到光绪时期,这座关帝庙被记载为“数百年如一日,香火万家”、“灵验异常”。“明清的秀才们凡是到文庙祭孔的无不来关帝庙祭拜关公,以求关老爷庇佑。”
济南市考古研究所所长李铭:
保护关帝庙,就是保护我们的传统文化
关公不仅仅作为一尊神像而受人们顶礼膜拜,他更多的是作为一种中国的传统文化的象征,就是讲究“忠”与“义”。李铭这样认为。
以前的关帝庙不只乡里有好几座,甚至发展到家家户户都有,就是在家里自己弄一个神龛,供奉一尊关公的像,然后上香祭拜,这就是一个小小的关帝庙。形式可能简约了不少,重要的是一种尊崇与信仰。
对于济南的关帝庙,在将军庙街流传过这样一个说法:当时街上因为建了一座天主教堂,街巷里的居民就自发集资建了四座庙来镇这外教,四座庙正好建在天主教堂的四个角上,其中最关键的一座就是关帝庙。“从这里可以看得出,关帝庙在人们心里所具有的那种震慑力。”
李铭说,对于济南如今屈指可数的几座关帝庙,除了芙蓉街关帝庙,再有就是共青团路蜜脂泉的关帝庙了。因为当年的山东巡抚丁宝桢在这里接密旨斩杀慈禧太后身边大太监安德海而闻名。“蜜脂”由此被称为“密旨”。
“而共青团路这座关帝庙加上县西巷那座关帝庙,都是在我们这些专家的极力呼吁下才得以保存的。其实由关帝庙讲开去,我们致力于保护老济南的老建筑,更是要保护那些珍贵的记忆,传统文化的记忆。关帝庙是关公的容身之处。老建筑是泉城记忆的容身之处啊!”对于奔忙在抢救济南老建筑一线的李铭来说,老建筑的消失刺痛着他的心。
“就像关帝庙的冷清昭示着传统文化式微一样,老建筑的颓败以至消失,抹去的是多少老人的人生记忆。人老了总是要怀念追忆的,没有了老屋没有了老街,他们拿什么去回忆啊?在始建于明朝的县西巷拆迁时,有位老人和我说,‘老街拆迁时,我都不敢回去看啊,老人们也是去一回哭一回,以前的记忆都没了’,甚至没有寄托。”讲到这里,李铭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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