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振声：教育界的杨小楼

    蓬莱人杨振声从北大毕业后赴美国哥伦比亚大学留学，专攻教育学和教育心理学，后又入哈佛大学深造，回国后致力于儿童教育。因身材修长，仪表甚伟，友辈常将他比之于当时的武生泰斗杨小楼；同时，如同杨小楼开创杨派武生一脉，杨振声对我国儿童教育的推进，亦称得上先行于时代的宗师级人物。

从“首恶分子”到留洋博士

    翻检近现代史料，“杨振声”这个名字约是伴随着“新潮社”的成立而出现的。

    １９１５年考入北京大学的山东蓬莱人杨振声是《新潮》的创办者之一，同时，思想激进的他也是五四运动学生领袖，在火烧赵家楼的时候被当局定为“首恶分子”而被捕入狱。故而杨振声从北大毕业时，导师胡适考虑到他的处境，推荐他到美国留学。

    彼时，远离传统习俗和旧价值观是激进学生的长远目标，无论是陈独秀、郁达夫等老一辈的文化反传统主义者，还是杨振声这样的新一代学生。不同的是，师辈们在日本修习大学课程完成思想觉醒，而杨振声们则从中国的现代大学毕业后，前往更开放的欧美进行研究学习，因此他们的求知目的性也比１９１１年前就已回国的老师们更为明确强烈。

    １９１９年下半年，杨振声通过两次考试（庚子赔款基金）考取山东官费赴美留学，与其同行的还有冯友兰、何思源等。几乎同时，北大第一批中国留学生也赴美攻读研究所课程，其中包括新潮社的知名人物罗家伦、康白情、汪敬熙。

    然而，这些“五四”学生在思想和政治兴趣方面却大不相同：汪敬熙在霍普金斯大学研究行为心理学，冯友兰在杜威的指导下研究“比较人生观”，而杨振声则在哥伦比亚大学探究个人行为心理学。

    几十年后，冯友兰曾经在自述回忆录中提到：“当时在美国，上本科很难，要经过各种考试。上研究院反而容易得多，因为北京大学是他们承认的大学，只要拿出北京大学的文凭一看，就报上名，入了学了。”

    正因如此，留学生常常在各名校间流连，冯氏便几乎将欧美大学转了个遍。然而杨振声先入哥伦比亚大学攻读教育学并取得博士学位，后又进哈佛大学攻读教育心理学，并没有频繁“跳槽”。

“儿童教学大考”中胡适都是手下败将

    １９２４年，回国后的杨振声在各大名校任职。他向以性情温和、冲默有量闻名，辗转周折于教育和学术行政之中。

    在当时学界印象中，其人品尤可称道。关于杨振声的风度和魅力，梁实秋形容道：“身材修长，仪表甚伟，友辈常比之于他所最激赏的名伶武生杨小楼。而其谈吐则又温文尔雅，不似山东大汉。”而胡适则感慨与杨振声在一起，有“自惭鄙吝，若鸦凤之相比”的感觉。

    然而这种“自惭”不仅仅表现在仪态上，如同杨小楼开创杨派武生一脉而成为国剧泰斗，杨振声对我国儿童教育的推进，亦称得上先行于时代的宗师级人物。

    １９３２年１１月１日杨振声和胡适、蒋梦麟、周炳琳等３９人被聘为国防设计委员会首批委员。

    当时的一些有识之士认为，“文字在华北将成为唯一抵抗强邻坚强自己的武器。生长中的儿童与少壮，待注入一点民族情感和做人勇气。”其中杨振声、朱自清负责编中小学国语教科书。

    为了使所选编的教材真正适应少年儿童，杨振声陆续带着编成的教材，每星期到北师大实验小学去试教。同时，他也经常把小学生请到自己家里来做客，给他们吃点心，讲故事，以增进对孩子们的了解。
    １９３３年冬天，胡适与唐钺、杨振声等人应邀去武汉大学讲演。东道主似乎要考考几位学者运用“大众语”的水平，便安排他们与小学校和幼稚园的孩子们见面。当时，胡适在国内“是久经大敌的老将”，唐钺亦诸多好评。然而这次大考中两位却双双落第。

    胡适后来分析，孩子们虽然可以听懂他所讲的故事，却不大明白其中含义；相比之下，“只有金甫（杨振声字）说的故事是全体小主人都听得懂，又都喜欢听的”。

青岛大学的“欧美精神立法者”

    也许，只有像杨振声这样的“海归派”才更希望能够亲自操持一座中国大学。１９３０年，当老校长蔡元培给杨氏发出聘请后，他即刻辞掉了清华大学文学院院长之职，杀回山东老家筹办国立青岛大学。那一年，杨振声刚好四十岁，羽扇纶巾，英姿雄发。

    作为传承蔡氏“兼容并包”衣钵的“淑门弟子”，杨氏遍求名师。在上海，他从容不迫的对闻一多和梁实秋说：“上海不是居住的地方，讲风景环境，青岛是全国第一，二位不妨前去游览一次，如果中意，就留在那里执教，如不满意，决不勉强。”正与鲁迅打开笔仗的梁实秋认为这“先尝后买”的办法实在太诱人了，于是两人去了青岛，半日游览一席饮宴之后，他们便接受了青岛大学的聘书。

    此后，杨振声又用同样“伎俩”网罗众多名家：闻一多、沈从文、黄敬思、黄际遇、汤腾汉等也被聘在各系任教，其教师阵容之豪华，在全国的大学中屈指可数。

    这些教授们大多是欧美派“海归”，而杨振声对欧美教育制度和办学方法比较熟悉，对大学教育也有着深刻精辟的见解：“学校当多制造此种机会，正式如各种讨论会、辩论会等，非正式的如牛津、剑桥大学之下午茶会等，使学生得到机会与刺激，去讨论学术，批评政治、文艺及各种社会问题。”声名显赫者的章太炎、胡适、罗常培、冯友兰、陈寅恪等都曾做客国立青岛大学讲学。

   “九·一八”事变后，杨振声因学生运动引咎辞职。然而他曾经力倡青大开办海洋生物学、海洋学、气象学等学科，此即现今已发展成为国内一流大学的“中国海洋大学”之先声。

（文据《中国青年报》、《人民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