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国口腔——“不齿”五千年

　　9月20日是全国爱牙日，今年的主题为“健康口腔，幸福家庭”，副主题为“关爱自己，保护牙周”。据卫生部《第三次全国口腔健康流行病学调查报告》显示，我国全民口腔病患病率高达97.6%，但就治率只有10%。可以说中国人几乎人人有口腔病，口腔问题已成为影响我国国民健康指数的重要因素。

　　有人说，口腔保健能够反映一个国家的综合国力;同时，口腔背后也反映着一个国家的国民性格，四环素牙的举国历史背后映照着只关注外表不在乎隐私部位健康的国民心态，五千年养生观念里的“无齿”氛围成为中国口腔文化的一部分。

　　护牙从古代王公权贵的特权，到如今慢慢成为人们要求生活质量的表现。然而，对口腔专科的长期疏忽，却使我们面临着“无处看牙”的窘境……

　　济南牙科医院乱相：

　　“治理”一颗牙的成本调查

　　“就像有人拿着螺丝刀撬自己的牙齿，撬不下来，还拉扯着神经。早上起来，右脸肿了一圈。”家住雅居园小区的济南市民周女士，从上月初开始牙疼：刷牙不敢用凉水，水太热也不行，牙龈出血，吃了几天消炎药都不见效果，病情到了拖不下去的地步，周女士赶到一家齿科，医生说是“阻生齿”——也就是最后面生了颗智齿，顶到了前面的大牙，把大牙顶坏了。

　　“必须先拔掉智齿，然后看大牙坏到什么程度，如果神经没有坏死，补牙就行，否则就要‘杀’神经做牙冠了”，大夫告诉周女士。为了找到一个收费比较便宜的地方拔牙，周女士先后跑了四五家医院和牙科，在一家私人牙科，经过讨价还价，大夫甚至答应只收周女士100元手术费，而市立五院、市口腔医院、齐鲁医院等医院牙科手术费全在300元左右，省立医院收费更是在500元以上，而且术后还要再开近400元的消炎药，这样拔牙的成本就已经接近千元。

　　由于始终不放心私人牙科的卫生条件，周女士最后咬咬牙，在市立五院花350元拔掉了智齿，又花380元从医院开了三天的消炎吊瓶针。

　　济南市物价局一位书姓科长告诉《齐鲁周刊》，对牙科治疗的价格规定，有两种区分：机构性质是盈利性还是非盈利性，如果是盈利性的，没有限制，“根据市场情况自行定价”;但是非盈利性质的齿科，比如省立医院，则会有一个价格区间，“拔牙一般在100-600元之间”，在这个范围内自行把握。

　　9月17日，记者就拔牙收费的问题，先后致电济南市几家公立医院，其中省立医院口腔科工作人员答复“最低也得500多”，市立五院答复“规定价格350元”，齐鲁医院330元，济南第四人民医院答复是“最便宜100元，估计不会超过200元，但具体还要看牙齿情况”。

　　“医院答复的收费都是人工费，除去这些还需要拍片、消炎等等，但拔牙只是小意思，镶牙里面才有大文章。”一位业内人士告诉本刊记者。

　　拔除智齿后，周女士前边的“大牙”也已经坏死，必须重新镶牙，一个月里，周女士又跑了几家正规医院和有点规模的牙科，据医生介绍，假牙分普通金属牙、金属瓷牙、全瓷牙等三种，普通金属牙价格低，一颗在200—300元之间，但质量、和牙床亲和度不太好，如果病人资金宽裕，建议镶价格更高、质量更好的金属烤瓷牙。

　　“金属烤瓷牙又分为镍铬合金、钴铬合金、钛合金、黄金合金等，但价格则要翻倍。”市立医院一不愿具名的医生说，医生建议周女士镶的钛合金牙一颗450元，黄金合金的则要480元。“这是性价比最高的治疗方案”。“这还不算规格最高的，如果选择更高级别的全瓷牙，价格最低的一颗就需900多元，最高的黄金全瓷牙高达3000多元一颗。按照常规，诊所还要收取取模费、诊疗费等，一趟假牙补下来，价格直往“万”上飙。”这位医生的话让周女士直吸冷气。

　　“嘴短”的一代：

　　“老掉牙”的白发族和25亿颗虫牙

　　和周女士的“倒吸一口冷气”相反，家住黄台的曲先生是一位“舍得为牙花钱”的爱牙人士。2012年初到8月底，曲先生在济南市口腔医院种植了一颗假牙，前前后后总共花费一万一千余元。“这其中包括售价三千余元的纯钛全瓷牙牙冠、售价七千余的瑞士进口的全钛金属牙根和全钛金属基座。”至于是否真值这个价，曲先生表示“到了医院就没有话语权，医生才是知情人。为了保险起见只能用理论上最安全的。”

　　世界卫生组织在2001年提出“8020”概念，即人到80岁时，应该还有20颗牙齿可以正常使用。然而据调查显示，我国65岁以上人群平均缺失牙齿高达11颗!在中国，人到老年“满口无牙”的情况是司空见惯的事情。另据一项关于假牙市场的调查显示，中国有3亿名55岁以上的老人，其中1/4都佩戴假牙。也就是说，这1.2亿个老人是高额假牙费用的主要买单者。然而，记者在调查中发现，将近八成的老人，对装假牙都需要哪些步骤、假牙是用什么材料做的、交的钱都用来干什么不甚清楚。他们绝大多数像曲先生一样，尽管对高昂的价格存在惊讶和无奈，却从来没怀疑过它们的合理性。

　　据卫生部《第三次全国口腔健康流行病学调查报告》显示，目前，中国人口的龋齿总数约为25亿颗。如果以现有的口腔诊所的诊治水平来治疗，治疗好这些牙齿至少需要200年的时间。而卫生部的调查显示，我国18%牙医独立门户自主经营，而此数据在国外为80%~90%，广东不少祖传牙医需“回炉”学习才能重新开业。记者从全国口腔医学教育学术会议文件上了解到，目前我国口腔医生人才紧缺，2.5万人才能分配到一个牙医。

　　对于拥有近14亿人口的中国来说，国人口腔健康状况无疑面临着巨大的挑战。到哪里看牙?什么样的牙该治?都是国民头上目前悬而未决的难题。而这巨大的需求和供应的紧缺之间也造就了巨大的市场盈利空间，正是在这种背景下，大大小小的口腔诊所纷纷出现在济南街头，截至目前在济南市卫生部门注册的民营口腔诊所已达100余家。除了收费不透明、卫生安全让人堪忧之外，济南圣贝牙科、济南贝斯特口腔医院、济南韩美口腔医院等等各种类型的牙科美容医院也纷纷踏足这一领域。

　　四环素牙与大国“表哥”

　　如果说嘴巴是道德的大门;那么牙齿就是人格的容器。中国古代关于牙齿的成语常常与人格牵连在一起，如：不齿于人、令人齿寒、没齿难忘……同时，对于牙齿的打理，一定程度上也反映着一个国家的民族性格、卫生习惯、生活质量。

　　林语堂在《吾国吾民》里如此描述，我们是最爱享受的民族，衣食住行无不精致煊赫到极致，却也是最不愿意收拾烂摊子的民族，卫生习惯令人堪忧。从头里的虱子到澡堂子里油泥到牙齿里的结石，国人突然由精致入微变成“不拘小节”。

　　孙中山曾说：“中国人牙齿是常常很黄墨的，总不去洗刷干净，也是自修上的一个大缺点。像吐痰、放屁、留长指甲、不洗牙齿，都是修身上寻常的功夫，中国人都不检点。”历数五千年，古代部分权贵因生活优越有漱口、剔牙层面的享受和方便，却也有晋代名臣温峤，因不堪忍受牙疾之苦，在没有任何卫生措施的情况下将病牙拔去，结果因破伤风而死的案例。历数五千年，中国人的养生观念是“不齿”的。

　　建国初期，几亿人一口四环素牙成为“大国门面”，全民刷牙习惯的养成历时几十年;如今，我们时代的人学会了护肤化妆、学会了享受豪车名表、学会了品酒美食，但隐私部位的卫生习惯一向是我们的短板——卫生部2009年6月发布的第三次全国口腔流行病学调查结果更显示，八成以上成年人的龋齿未得到治疗，也就是说半数中国人没去治疗虫牙——大国“表哥”是我们一个绕不开的形容词。

　　除了“牙疼不是病”的国民的口腔健康意识需要重建之外，对牙齿健康的宣传、口腔医院和口腔诊所的普及，牙齿护理市场在逐步规范、到哪里去找好牙医、甚至将口腔保健全面纳入医疗保险范畴都是我们需要解决的“大国口腔”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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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济南人不敢看牙医的四大理由

　　1.假货横行

　　牙科材料种类繁多，消费者大都不具备这方面的知识，因此一些不法诊所就趁机以次充好、浑水摸鱼。有些不法诊所擅自将大量低劣及有铍含量的铸钢用于患者口腔的修复。这种材料在国外已经被明令禁止，因为这是一种致癌元素，可引起口腔溃烂、牙周损害，诱发口腔癌症。

　　2.价格混乱

　　进口材料做的烤瓷牙，一颗最低价位只要150元。而在济南的大医院，或者一些档次较高的诊所，则需要700——900元不等。国产烤瓷牙在大医院的价格每颗约480元，而济南某民营口腔诊所网站公布的普通烤瓷冠价格是560元。不过专业人士提醒人们，普通烤瓷牙如今已经进入微利时代，对一些诊所打出的超低价格，消费者应该提高警惕，因为很可能存在偷工减料和采用劣质金属的行为。

　　3.消毒隐患

　　卫生部曾对北京1300多家口腔医疗机构的调查中，真正对机头正确消毒的尚不足 20%，近80%的口腔医疗机构对机头不消毒或假消毒。据悉，一套齐全的消毒设备最少要两三万元，多则几十万元，还不算消毒所用的药液、人工费用。小诊所就诊的患者本不多，一般不会投入大量消毒费用，因而存在很大的健康隐患。

　　4.非法行医

　　在许多口腔医疗机构中都存在非法行医、无行医资格行医等现象，尤以基层医疗单位和非正规医疗机构中的问题最为突出。大大小小的口腔诊所纷纷出现在济南街头，截至目前在济南市卫生部门注册的民营口腔诊所已达100余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