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与控烟的社会谈判
作为世界卫生组织《烟草控制框架公约》的缔约方,2011年1月起,中国内地将在所有室内公共场所、室内工作场所、公共交通工具和其他可能的室外工作场所完全禁止吸烟。国家卫生部的“禁烟令”已经正式实施。烟,这个一度停留在讨论总结里的词,开始汹涌地进入我们的公共生活。
香烟的原罪与欲望战争
美洲印第安人是人类吸烟的始祖,它传入中国的时间约在17世纪上半叶。明末清初,吸烟之风传遍全国。而“烟草”一词的正式出现是在清代中期。
1883年,美国人本杰明和杜克兄弟俩利用詹姆士杜·邦萨克发明的卷烟机制造了卷烟,约七年后,上海的美国洋行老晋隆将卷烟带到中国销售,并于第二年运来机器就地生产。于是,以上海为发端,中国人开始了抽吸香烟的历史。
作为舶来品的烟,与茶、酒一样渐次成为中国交际文化的一部分,尤其在社交场合,香烟成了调和人际关系最方便的媒介物。初次见面、求人办事、请客送礼,都少不了香烟的周旋。另外,尼古丁对神经的独特刺激作用,也是人们依恋香烟的重要原因,朱自清体验出烟“像伴”一样的滋味:“香烟头上的火一闪一闪的,像亲密的低语,只有自己听得出。”;贾平凹曾说,他一生有三大嗜好:香烟、明月、辣椒,信奉“文章没根,全凭烟熏”。
然而烟草是少数生而带有原罪的商品之一。这个原罪让烟草毫不费力地漫卷全球,也让它始终无法真正获得大部分国家在政治和文化上的永久性豁免,从而时刻噤寒于自我身份的不确定性。
烟草的原罪并不是波斯国王沙西菲们所担心的“上瘾也是一种王权”,而在于烟草与呼吸系统疾病的高度关联:自1951年英国那场以注册医生为调查对象的“吸烟与健康”研究项目开始,到1967年首次以加强吸烟与健康宣传、开展戒烟经验交流的“吸烟与健康大会”在纽约举行,烟草作为“灵魂之草”的文化地位开始动摇。
禁烟与控烟的社会逻辑:敌人不是烟草,是人类自制力
很大程度上,“自制力”的来去和隐现是我们的日常生活画卷上最独特的油彩之一,也是人区别于机器的重要指标:历史上大部分自制力薄弱者都易被世人倾慕和同情——比如刘伶和王尔德;自制力强大者则承载着更多的怀疑和苛难——比如像斯巴达人般恪守生活清律的希特勒。
“禁烟”是一种社会强制手段,是权力的绝对性要求,往往伴随着严刑峻法——也就是说,禁烟是权力证明其社会整合能力的方式之一。很可惜,这样的“禁烟”大多以失败告终。“禁烟”之所以失败,乃是因为禁烟的皇权和教权们找错了对手:敌人并不是烟草,也不是吸烟、种烟、贩烟者,而是一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高手——人类的自制力。
“自制力”并不能被每一个人运用自如,而现代社会对个人权利的定义又是如此敏感,“控烟”方能逐渐取代“禁烟”,成为烟草治理的基本策略。从“禁烟”到“控烟”,胜利的既不是种烟者或制贩烟者,也不是众多曾经躲在暗处的烟民,而是一个尊重个人选择、承认人类本性的治理体系,一个更平等、更包容、更多样化的社会。
这是一个可以谈判的社会,各种选择和倾向就某事展开沟通:控烟者承认烟草给吸烟者带来的精神舒缓,吸烟者也承认烟草对自己和他人健康的伤害,但双方都不以各自的利益为由扼杀对方,而是积极换位思考,给对方充足的生存和改善空间。
“烟草经济”的中国困境?
作为烟草业的管治者,现代政府既是经济行为的调控人,也是公共产品的提供者。烟草是大多数当代国家重要的经济部门,稳定地提供巨量税收、投资以及就业,甚至还是一些国家的支柱产业。
在中国,烟草行业的地位不可小视。
一方面,烟草行业支撑着庞大的就业大军。根据国家烟草专卖局统计,目前中国有烟农360多万人,零售户400多万户,烟草行业有50万名职工。另一方面,烟草业每年上缴上千亿元利税。数据显示,2008年1—11月份,中国卷烟制造行业实现利润694.7亿元。
用什么来替代烟草经济?这是在控烟的国际潮流之下,治疗中国经济“烟瘾”不可回避的现实问题。
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副主任杨功焕表示,60多位公共卫生专家、经济学家、法学家等首次联手,历时一年半对控烟与经济发展进行研究,结果发现,烟草流行是中国慢性病快速上升的主要危险因素,烟草业已成为最大的健康危害型产业。该份名为《控烟与中国未来》的报告显示,在我国,烟草导致的健康危害已使其社会经济效应呈负值,去年,其社会净效益已由1998年时的正1.5亿元骤降至负600亿元。“这意味着,由吸烟导致的包括医疗成本、劳动力损失等社会成本已经远远高于烟草行业的总成本、缴税总额、就业贡献等价值总额,而且在未来20年这种净效益还会增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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