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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听到来自无声世界的呼唤”

2010-10-26 17:10 《齐鲁周刊》/ 王欣芳 /

    从一个初涉医门的学子,到一名拥有高级职称的教授、主任医师、博士生导师;从一名长期从事耳鼻喉研究和治疗的一名普通医生成长为学科带头人、科室主任、国内著名教授……潘新良在医学这条路上走了二十五年。他说:“我能听到来自无声世界的呼唤,惟因如此,我更要走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某种程度上讲,是手术刀选择了我


  2002年,大连。


  全国耳鼻咽喉头颈外科学术会议颈淋巴清扫规范化处理专题的召开让来自五湖四海的专家得以齐聚一堂。也许因为这种相聚甚少,除了主席台上嘉宾的发言,会场内不时出现小范围讨论,嘈杂的情境多少让主办方有些无可奈何。但是当主持人宣布接下来将播放一段山东同行主持制作完成的手术录像“改良性颈淋巴清扫术”——录像中一双苍白年轻的手掌握着手术刀,灵巧地游走于组织与器官之间,在会场内的专家们看来,整个手术操作规范,解剖清晰,手术技术完美。渐渐地,偌大的会场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被轻舞的刀片吸引,那双手似乎带着一种神奇的力量,走向往往出人意外,却能在惊险处化险为夷,让观者的心高高提起、又轻轻落下。


  正当大多数人对视频中这场出色的手术啧啧称赞时,会场内却有一个人轻蹙着眉头,眼睛中闪烁着挑剔的光,不理会其他人的侧目,他兀自口中念念有词:这里可以再精细一点,那里应该速度慢一点……他,正是视频中的那双手的主人潘新良。


  尽管年轻,以胆大心细著称的潘新良已经成为齐鲁医院耳鼻喉科的骨干。会场内播放的是不久前医院录制的教学视频,时隔不久,潘新良再次审视自己的手笔时却依然看到些许不足。


  潘新良没有想到,日后这份视频被制作成光盘无数,收录在《中华耳鼻咽喉头颈外科杂志》中,并随其向全国发行,每一个接触耳鼻喉和头颈外科领域的人都有机会认识他。也许一个细节能够反证这场手术的成功:其后不断有人质疑手术使用了医学模具,因为出血量如此之少在正常人体手术中是很难做到的。这一年,他四十二岁。出门会诊或交流,经常有人恍然大悟:“你就是潘新良?这么年轻!”


  潘新良并非出身医学世家,但他自小对家乡的医生极为艳羡,因为这位医生能让病容愁苦的人恢复笑容,乡人提到他的语气里都是尊敬,潘新良只觉得屋子里挂满锦旗是件神气的事。1979年高考成绩优秀的潘新良被山东医学院录取,在拿到通知书时,这个十九岁的小伙子胸中涌起一阵踌躇满志的豪气,似乎天与地也变得广阔起来。


  都说天才等于百分之一的灵感和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但是在外科手术这个领域,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有时候确实比不上那百分之一的灵感重要。所以,与其说是医生们选择了手术刀,还不如说是手术刀选择了医生。


  潘新良便是少数拥有灵感的人。在校实习时,一位老医生曾经对周围同事们说:“小潘有天赋,领悟力高,人又聪明,天生是外科医生的料。”1984年毕业后,潘新良听从一位老师建议做了一整年的行政干部。虽然工作也很顺手,潘新良总觉得少了些意气风发的热情。想了很久,他决定放弃行政继续做业务:“手术刀既然选择了我,我也就选择它吧。”


  
怎样才算“漂亮的手术”?


  自从上世纪五十年代开始,齐鲁医院便在国内耳鼻喉和头颈外科领域独领风骚。潘新良在妇产科、神经外科和耳鼻喉科中选择了后者,主要原因就是其发展潜力大,而且具有一脉相承的优良血统。


  “早年师从王天铎和被称为‘喉王’的栾信庸两位教授,他们那一代的‘大医风范’让我受益匪浅。”凭借自己的天赋和悟性,以及后天努力,潘新良渐渐成长为一名出色的医生。1991年,改革开放的大潮让南方诸多城市开始发展,人口也日益增多,各大医院不遗余力的招揽人才。潘新良跟随自己的导师栾信庸教授到福建参与会诊,岂料被当地医院的领导看中,数次都游说他术后留在当地,并且允诺“待遇优厚”。潘新良的老师一边得意自己的门生受人青睐,一边又担心被挖了墙角。


  其实,这种“挖墙脚”至今从未间断,但潘新良思考的却是另一件事情。做了十年医生,自己算得上“小有名气”,但这似乎也是发展的瓶颈。久经思量,潘新良决定报考硕士研究生,而且“既然要考,索性考个脱产的”。


  1993年的潘新良被称作“学习狂”。所谓“狂”者,是“迷”之数倍程度的显现。他用半年时间将所有的参考书读透,“这些书摞起来有一尺高”。潘新良入大学前从未接触过英语,现在也只好从头开始学起,凭顽强的毅力通过自学通过了研究生考试,研究生学习期间他硬是拿下了公共英语六级考试。


  “因为是脱产学习,从1994年到1999年五年间,我无工资无奖金,遑论评职称和分房子。”潘新良说自己考上研究生时孩子刚刚上小学,全家人租房子住;等自己毕业时,孩子小学也快上完了,还是租房子住,家庭的条件也没有进步多少。


  潘新良评价自己“性格平稳、不冲动,凡事三思而后行”,所以当时选择脱产读研也是思虑再三的结果。“不只专业技术更加纯熟,思想境界也得到了提升。”经过潘新良救治的患者都知道,这位医生年纪不大但本事不小,说话做事俨然一副大医风范。对于患者家属的疑问,潘新良往往给予明确的答复,没有犹豫、拖泥带水、模棱两可的用词。“医生的手术刀可以救人,也可以杀人,一名医生,最重要的是一颗责任心。当病人把其一生中最珍贵的生命交给我们时,我们必须明白,治病救人是我们的责任也是我们的义务。”


  据潘新良介绍说,在耳鼻喉及头颈外科领域,手术是否成功的标准已经发生了很大的改变。喉癌,下咽癌属于耳鼻喉科常见的恶性肿瘤,主要症状和体征有声音嘶哑,吞咽困难,颈部淋巴结肿大等,手术是这类肿瘤的首选治疗措施。然而,咽、喉不同于胃、胆囊等器官,它承担着发音和语言交流的重任。如丧失喉功能,就丧失言语交流的能力,病人的生活会因此发生巨大的变化。


  早期的喉癌、下咽癌手术完全以肿瘤切除为目的,基本不考虑喉的发音功能;“有些肿瘤范围很小,有的只有一个豆粒大,也要全喉切除,健康组织被一并切掉。以前经常看到术前病人把亲属唤到床前千叮咛万嘱咐,似乎要把一生的话全部说完。”这种场景让潘新良感慨良多,他说自己能听到来自无声世界的呼唤,所以他明白,一场漂亮的手术不只是切除肿瘤,美观和保留或重建喉功能同样是重要的目的和标准。


  也许因为这种观念的渗透和执行,潘新良本人及其同事们在领域内也树立了良好的口碑,全国各地慕名来求医者众多。一位湖南的吴姓患者声音嘶哑逐渐加重的症状被广东某医院诊断为喉癌晚期,为了保留呼吸和讲话等喉功能而跑遍了全国,其中不乏北京、上海的大医院。吴先生最终来到了山东大学齐鲁医院,经过一次几乎全喉切除及功能重建及两次激光手术,终于保留了喉的全部功能。如今5年过去了,吴先生的生活完全恢复如常。其实,像他这样在手术后仍然能够保证生活质量的患者并不在少数。


  潘新良经常接到患者的来信,最近的一位患者说术后恢复很好,也没耽误工作,现在还经常出门自驾游或爬山。这是潘新良希望看到的。


  
不敢拍胸脯的医生


  潘新良的办公室并不宽敞,简单的摆设,办公桌上的文件资料倒是更多一些。最吸引人目光的是墙壁上一整面白色幕布。潘新良将设备连接好,相关视频就在幕布上放映出来。“因为录像多为教学使用,所以我要时常检查是否清晰合用。”


  为了满足记者的好奇心,潘新良播放了一段教学视频。东北的一位患者因喉癌在北京某医院行喉癌切除术,术后发生颈部淋巴结转移,在当地的大医院再次手术时发现颈部包块与动脉粘连在一起,遂放弃手术。后来患者儿子慕名来到齐鲁医院。潘新良与同事经过仔细的讨论研究最终决定为病人行第三次手术。“手术中发现其颈部转移的淋巴结跟颈动脉粘连在一起,经过2个多小时将淋巴结与颈动脉及颈内动脉分离。”


  即使是外行也看得出这次手术的成功,解剖层次清晰,出血量不足100ml,而且功能保持良好。跟他合作过的同事都说潘教授在手术台上的应变能力无可挑剔,而且他还扮演者精神领袖的角色,“有潘教授在,无论是护士还是麻醉师和跟他一起上台的助手都觉得心里有底”。


  尽管如此,潘新良仍然自称是“不敢拍胸脯的医生”,“因为目前空气污染严重等环境问题,以及人们自身熬夜、烟酒等不良习惯,耳鼻喉疾病的患者数量正在逐年增长,病因和病情也不断变化。”因此,潘新良一直保持着学习的劲头。作为科室主任和学科带头人,他精通本专业及相关知识,积极开展技术创新,关注国内外最新医学动态,从中发现、了解前沿的专业信息,每逢外地有新技术、新器械问世,他都要零距离学习,面对面探讨,以便及时解决本专业的疑难技术问题。


  曾经有一个15岁的女孩因为误食火碱烧伤食道,造成食道闭锁。她当地医院做了胃造瘘手术,依靠向造瘘管内注射匀浆食物维持生存,潘新良第一次见到她时,这个女孩的体重只有43公斤。潘新良介绍说,食管良性狭窄或闭锁虽较少见,但颈段食管癌并不罕见,手术仍然是治疗这类疾病的主要手段。这类手术需要打开腹腔,游离胃或结肠,既要游离到足够长度,又必须保留充足的血运。如游离长度不足,就无法完成颈部的吻合或容易造成吻合口瘘;如游离过多,则容易损伤血运,影响成活。游离胃或结肠后,还要将其沿胸骨后间隙上提到颈部切口,在颈部行下咽到胃或下咽到结肠吻合术。如采用结肠上徙,还需在腹部行结肠——胃吻合术,如为食管良性狭窄或闭锁,则将原食管旷置即不做任何处理;如为食管癌,则行胸骨后食管剥脱术以切除食管,病人将由上提的部分胃或结肠代替食管,完成进食。无论采用胃上提还是结肠上徙,这类手术的难度都是很大的,也可能出现吻合口瘘等致命性并发症。潘新良根据女孩的病情酌情给她实施了全麻下经腹部及颈部切口行结肠上徙代食管术,术后18天,小女孩已可以经口进食少量流质食物,体重也增加了几公斤。近年来潘新良做过多少这样的手术他自己也数不清楚,都达到了良好的治疗效果。


  也许之前做行政工作积累了经验,潘新良在管理团队方面也得心应手。在团队管理时,潘新良小事讲风格,大事讲原则,团结同志,工作中互相支持,互相理解,科室工作人员分工明确,各司其职。并且克服人手少、任务重、工作繁忙的状况,保证正常医疗服务工作的顺利开展。


  “医生是个没有明确标准的职业,成绩也无法量化,但是治好病才能成为好医生,手术做得好才能叫好的外科大夫。同样,一个好医生应该是有责任心而且自律的人。”据说,潘新良不跳舞不打牌,也很少赴各种“宴”,只有每天早上五点半会在操场上打一会儿篮球。


专家简介:


  潘新良,1960年生人,医学博士,博士生导师。1984年毕业于山东医科大学医疗系,早年师从于王天铎及栾信庸教授。


  目前担任山东大学齐鲁医院耳鼻咽喉科主任,耳鼻咽喉科教研室主任,睡眠呼吸功能监测中心主任,卫生部耳鼻咽喉科学重点实验室副主任,中华医学会耳鼻咽喉科学分会委员,中华医学会耳鼻咽喉科学分会头颈外科组副组长,第三届中国残疾人康复协会无喉者康复专业委员会常委,中国医师协会耳鼻咽喉科学分会第一届委员会常务委员,中国抗癌协会委员,山东省医学会耳鼻咽喉科学分会副主任委员,山东大学耳鼻喉眼学报副主编,中华耳鼻咽喉头颈外科杂志编委,中国耳鼻咽喉头颈外科杂志编委,临床耳鼻咽喉科杂志编委,听力学及言语疾病杂志编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