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神通寺：佛头去哪儿了？

　　8月29日，郑阳执导的电影《神通佛影》上映。影片根据真实事件改编，讲述了围绕济南神通寺国宝“佛首”展开的爆笑夺宝故事。电影让我们重新记起了上世纪90年代的一起佛首被盗案，以及佛首回归的感人故事。而神通寺——这座有着悠久历史的千年古寺，再次被世人关注。

　　电影背后的佛头盗窃案

　　电影《神通佛影》中，济南的神通寺、千佛山、大明湖甚至王府池子旁的老胡同，都有所呈现。其核心内容——佛头的故事，再现了当年震惊全国的一起大案的来龙去脉。

　　2002年春天，山东大学教授刘凤君接到了一个特殊的电话，让他想起了5年前的一起佛头被盗案。

　　1997年3月7日夜，四门塔东向珍贵的石雕“阿閦佛”佛头神秘失踪。两年后的1999年9月，该案侦破。案犯李栓群等人系河北省宁晋县农民，他们都是文物贩子，经多次踩点后，于1997年3月7日晚11点多下手，将佛头盗下并连夜返回河北，后四人以6万元的价格将佛头售给一个南方人。至此，四门塔佛头失窃案宣布侦破，但佛头却已流出境外。

　　直到2002年，刘凤君接到台北艺术大学林保尧教授的电话，告知他处有一佛头，从造型等看像是山东、河北一带的，询问山东有无丢失佛头的情况。在佛头丢失五年后，国宝终于浮出水面。

　　2002年2月，台湾法鼓山文教基金会接到信徒赠送的佛头。3月，台湾法鼓山禅修文教体系创办人、文学博士、国际知名禅师——圣严法师，联系台湾学者林保尧和山东大学刘凤君对佛头进行鉴定。

　　通过特征描述及照片核对，初步认定，该佛首即为济南历城四门塔内东向“阿閦佛”丢失的佛首。圣严法师得知此消息后，随即邀请刘凤君赴台做进一步的鉴定，同时圣严法师表示，若佛头是真，愿将佛头无偿归还，做一功德善事。

　　7月19日，台湾中山精舍，丢失的佛头就被安置在其密室中。以刘凤君为主、林保尧和吴文成组成的鉴定小组，在从整体观察、佛头石质、雕刻技法、风化程度、头像尺寸及锯痕共六个方面进行了综合考证后，确证这就是1997年四门塔丢失的佛头像。

　　2002年9月19日，台湾有关部门同意将四门塔佛头归还山东。大陆政府相关部门也明确表示，要积极、稳妥、安全地确保回归工作的顺利进行。佛头回归进入倒计时。

　　12月13日，山东省部分文物考古专家组成的四门塔佛头迎请团飞赴台湾，迎接珍贵古石雕佛头像回归故里，让这一丢失五载的佛头与佛身重合。12月17日下午2时50分，由圣严法师带领的25人的护送团，加上济南迎请团7人，共三十余人的队伍护送佛头抵济。佛头被安置在一只棕色的大箱子中，圣严法师寸步不离，一行人登车后迅速赶往四门塔。佛头终于回家了。

　　12月21日，“济南四门塔阿閦佛古石雕像回归修复揭幕式”正式开始。济南市还特别将此事始末刻一纪事铭，镶于阿閦佛佛座下部，并将纪事铭拓片和佛头复制证书，致赠给法鼓山作为纪念。

　　一千四百多年前的阿閦佛，流转2112天，又回到原点。它的五年“旅行”，更是成为两岸同心的见证。

　　从神通寺到灵岩寺，朗公的济南遗产

　　神通寺的创始人僧朗，是一个传奇人物。

　　僧朗是著名西域高僧佛图澄的弟子。公元351年，僧朗来到济南，在青龙山下的金舆谷创建寺院，弘扬佛法。《水经注》载：“朗居昆瑞山，大起殿舍，连楼垒阁。”此时山东境内发现的佛教建筑几乎没有形成规模，另一个佛教中心在青州，著名寺院龙兴寺始建于北魏时期，是100多年以后的事了。

　　相传佛图澄神通广大，能呼风唤雨，法力无边，把香油胭脂抹到手掌上，就能看到千里之外的事情。这自然是一种演义，但有关其治病救人、起死回生的医术应该是事实。僧朗作为佛图澄的高足，很可能学到了一些法术，如传记里称其能够明天文地理。

　　僧朗很快得到了统治者的尊崇，不但盘踞山东的南燕国主慕容垂将其奉为神明，而且远在江南的东晋皇帝，入主长安的前、后秦国王以及异域他邦的高丽、昆仑等国家元首等等，也无不奉金赠银，支持其发展佛教事业。山东第一寺由此蜚声中外，僧朗也被尊称为朗公，寺院被呼为朗公寺。朗公寺的规模不断扩大，最终成为中国东部地区影响最大的佛教胜地。

　　隋文帝杨坚出仕北周时，对周武帝取缔宗教的行为反感，而且其母吕氏出生于济南，为纪念她，文帝下令重建朗公寺“以通征屡感”，并更名为神通寺。一直到宋代，神通寺兴盛异常，大建佛塔，广造佛像，达到了“上下诸院，十有余所，长廊延袤，千有余间，三度废教，人无敢撤”之规模，被誉为“三齐名刹”。

　　我们今天看到的四门塔，应该是伴随神通寺的重建而建造的。1972年对四门塔进行维修时在塔顶内部拆下的一块拱面板上，发现刻有“大业七年造”的字样，同时还在塔内发现一个舍利函，函内贮有隋代五铢钱。两相印证，可知四门塔是一座隋代后期的建筑物，建于大业七年(即公元611年)。其余3座建筑便是唐代的杰作了。

　　千佛崖造像约在唐初开凿，高宗时达到最盛期，至睿宗时近尾声。龙虎塔的塔基、塔身建于盛唐，塔顶为北宋补建，更是体现了此时期多个朝代艺术的结合。而依九顶塔的营造形制，佛像雕刻风格，以及寺后灵鹫山天宝年间造像题记佐证，其建筑年代应为唐天宝时期。

　　同时，塔身外壁刻有宋人的3则题记，可见在宋代时这里还是非常兴盛的。除上述之外，建于此时期的佛教建筑还有九塔寺、小龙虎塔等等。

　　神通寺在元末遭火焚，一直到明弘治年间再次重修，但香火远不及以前旺盛。清以后，神通寺逐渐衰败，殿宇倾圮为遗址。自宋代开始，济南另一处佛教寺院灵岩寺到了其最盛期，由此佛教中心发生了转移，这是神通寺衰落的一个重要原因。

　　现佛塔、墓塔林、摩崖石窟和讲经堂的部分石柱、柱础犹存。但从其面积和规格上，我们似乎可以想见以前连楼垒阁、香火不断的情景。

　　神通寺之外，僧朗还创办了被称为中国四大名刹之首的灵岩寺。一人之力，济南的两座寺庙得以流传至今，僧朗贡献极大。

　　神通寺与四门塔的“新时代”

　　灵岩寺的千年佛法延续至今，而神通寺则几度荒废，甚至四门塔的名望一时间超越了寺庙本身。曾经辉煌的“三齐名刹”只剩下了断墙残柱。

　　历代以来，多有名人赴神通寺、灵岩寺等拜谒。1936年夏，梁思成、林徽因夫妇在河南考察完毕来到济南。他们早就向往神通寺一带的四门塔、龙虎塔、九顶塔等胜迹，于是一下火车立刻赶赴历城县柳埠镇，去瞻仰那些古塔。

　　他们发现四门塔被荒草野树掩盖，早已成为兔狐栖息之所。二人便不顾旅途疲劳进行清理、扫除。同时，清除了附近龙虎塔、千佛崖等古迹的杂物，使这处名胜重放光彩。

　　然后，他们又自济南东行至章丘、临淄、益都、潍县;南下到了长清、泰安、滋阳、济宁、邹县、滕县等地。在这些县市重点调查和测绘了历代古建筑，包括灵岩寺辟支塔、慧崇塔，兴隆寺砖塔，崇教寺铁塔，法兴寺宋塔，龙县寺明塔，以及岱庙等处。

　　他们把诸多古建筑考证、实测的科研成果，收入名著《中国建筑史》。书中“第四章第三节南北朝实物”、“第五章第二节隋唐实物”，都附有图片，分别对历城神通寺四门塔，长清灵岩寺慧崇塔作了专题介绍。

　　上文中提到，1972年，四门塔修葺时发现石刻“大业七年造”，把塔史认定为公元611年的隋代。也就是说，这填补了梁、林伉俪当年深感遗憾的“塔无建造年代”的历史空白，从而可以把四门塔定为我国现存最早的石塔。另外，当年梁、林二人担心难以保存的九顶塔，当地文物部门也修旧如旧，恢复原貌。梁思成得知这些好消息后，曾撰文称赞济南市人民政府的各项善举。

　　1999年，神通寺遗址前建设了仿唐建筑群——神通寺遗址博物馆。这组建筑构件宏大、主次分明、变化有致，体现了盛唐的建筑特点，是山东第一家仿唐建筑群。

　　据专家考证，神通寺遗址的地下文物比地上文物更具价值。1998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专家视察了神通寺遗址后，对其文化内涵和保存状态给予了很高的评价，称其为保存“最好的佛教遗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