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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言们的手写时代

2014-05-30 22:15 未知/ □吴越 /

 

  近日,莫言叫停写于上世纪80年代的小说《苍蝇·门牙》手稿拍卖,贾平凹亦步其之后,披露自己被拍卖的手稿系赝品。而今,网络横行,不知不觉间,他们竟然成了汉字书写最后的“殉道者”。

  曾经,手写的汉字是人们之间交流的主要平台之一,信件以及情书,构成了一种浪漫的表达,几乎每一个会写字的人都有用文字表达情感的机会。可惜,今日的手写文字已退出我们的视野,不知不觉间,我们亲自埋葬了一个时代,又开启了一个新的充满变数的时代。

 

  最后的手写殉道者:莫言、贾平凹、王安忆、格非……

  莫言可以算是最早用电脑写作的一批作家之一,但因为时常上网而忘了写作,索性回归手写。当然他说,手稿也是很值钱的。

  自称“不大懂电脑,不大会用”的贾平凹写作上尤为用功。他的稿子都是手写,写完了正面就用反面。他写作,往往写三四稿,每一稿都重新誊抄,一部40万字的小说,往往要写一百多万字。

  长篇小说《古炉》的责编回忆说,《古炉》的稿子送到社里是六大本子,自己用超市里那种大大的环保袋子拎着,感到沉甸甸的。

  《古炉》写了4年,用坏300支笔,修改三稿,每一稿均是一字一句执笔重写一遍,写作字数近200万字,在规模上让贾平凹的创作达到了一个高峰。他在《古炉》后记中写道:“我感激着那三百多支签名笔,它们的血是黑水,流尽了,静静地死去在那个大筐里。”

  相比莫言、贾平凹,王安忆则有些特别,她并不是不会电脑,她说自己“打字很快”,但她不愿意“服从机器”,故而坚持“写在纸上”。

  王安忆怪持书写习惯的另一个特别之处在于,她其实不写书法,手稿对她来说是和小说一体存在的。“我以前写作的时候,先是写在纸上,然后再誊写到稿纸上,同时进行修改和润饰。现在,我虽然仍是先写在纸上,但之后会直接输入电脑,润饰修改。我打字很快的。”王安忆说,“我在电脑上写作没法思考。不过,一些千字以内的短文章,我有时也会直接在电脑上写。而且,使用电脑会影响视力,这也是我不太愿意直接在电脑上写稿的原因。”

  格非也坚持手写。“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工作习惯,不仅仅是写东西的习惯,还包括记录”,格非解释,“我一边在本子上写,一边如果想到些什么,比如明天要写什么,后天要写什么,随手就可以在背面做个记录,非常方便。假如我写第一章的时候,忽然想到在第四章要写点什么,也随手可以做记录。”

  不同的是,毕飞宇舍弃了手稿,去拥抱电脑。《与阿来生活二十二天》手稿,上面写着“最后一篇手稿,此作过后上电脑喽。”至今,这位不用手机的作家,早已开始用电脑写作。

  贾平凹与三毛:

  文字背后的友谊与爱

  前手机时代,电报、书信成为人们沟通的重要方式。

  1986年,莫言去新疆,经过西安之前,给未曾谋面的贾平凹发了电报,让他去西安火车站接站。贾平凹就在一个纸牌上写了“莫言”二字在车站转来转去,一个上午没有说一句话。那日莫言因故未能到西安,直到快下午了,贾平凹迫不得已问一个人××次列车到站了没有,那人先把他手中的纸牌翻个过儿,说:“现在我可以对你说话了。我不知道。”他才猛然醒悟到纸牌上写着莫言二字。

  “朋友和我说,人家都不认识你,凭什么接到一封莫名其妙的电报就来接你呢?我想想也是。”几年前莫言在日本读到贾平凹的一篇散文,才知道贾平凹当时骑着自行车,提着写有“莫言”二字的提包去接他,到处问,但却没人回答他。

  文字传达信息,演绎无数故事。

  同样是未曾谋面,贾平凹与三毛的交往堪称经典,更何况阴阳相隔,亦催人泪下。

  三毛特别喜欢贾平凹的书,“眼睛都要看瞎了”,有时她就看平凹的照片,研究他,“他脑子里的东西太多了”。她托一位陕西的记者给贾平凹带去问候,一张名片,上边用钢笔写了:“平凹先生,您的忠实读者三毛。”

  贾平凹给三毛复信后没几天,三毛却自杀了。自杀后十几天,贾平凹却接到了三毛的回信。这是三毛入院前写的最后一封信,在去医院的路上投进邮筒。三毛向贾平凹述说自己的苦闷,手写的文字穿越生死,未亡人读之,不禁潸然泪下。

  写信是一种恭恭敬敬的姿态,病中的三毛“用了最宝爱的毛边纸给您写信,此地信纸太白。这种纸台北不好买了,我存放着的。”

  三毛的回信寄到贾平凹的单位,引起轰动,妻子俊芳一看到信来自台湾,地址最后署一个“陈”字,立即知道这是三毛的信就拆开了,她想看又不敢看,啊地叫了一下,眼泪先流下来了,大家全都双手抖动着读完了信,就让俊芳赶快去街上复印,以免将原件弄脏弄坏了。

  这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文字。

  “三毛,您总算在临死之前接收了一个热爱着您的忠实读者的问候!可是,当我亲手捧着了您的信,我脑子里刹那间一片空白呀!清醒了过来,我感觉到是您来了,您就站在我的面前,您就充满在所有的空气里。”贾平凹在《再哭三毛》中写道,“虽然您在冥中,虽然一切无声,但我们在谈着话,我们在交流着文学,交流着灵魂。”

  三毛去世后,她的一个朋友代表她去了甘肃鸣沙山,三毛曾经表达过死后想埋在此地的心愿,这位朋友带着她的一些遗物前去,路过西安时特意去见了贾平凹。2000年,贾平凹走丝绸之路,路过鸣沙山,曾想去三毛的坟地上看一看,但是始终没有找到。“我说一会如果有个穿白衣服的女的过来,那三毛肯定就埋葬在这附近。后来果然几分钟后就过来个女的,在班车上坐着,然后是穿白衣服的。当时没有想就把香烟放在那,烧完的时候有个蜘蛛爬到香烟下边,蜘蛛一般是‘知’的意思,我想应该是三毛的灵魂有知吧。”

  鲁迅们的情书与偷情书

  去年嘉德春拍上,鲁迅手书《古小说钩沈》手稿就拍出了690万元人民币的高价。该手稿为周作人收藏,1961年以此页赠鲍耀明,并题记,算作周氏兄弟合璧之作。去年嘉德秋拍,除了鲁迅200余字书信拍出655.5万元的天价、约合一字3万元,1937年陈独秀致陶亢德的书札,拍出230万元,李大钊致夫人吴若男的书札拍出了414万元。

  若以价钱论,先人手稿可谓无价。

  手书爱情,更是前辈们恋爱时的必备。旧时文人,几乎人人都曾“着魔”于此道。

  最著名的,是鲁迅与许广平。

  1925-1927年,鲁迅与许广平分居两地,从互相爱慕,到确立爱情关系,一百多封书信,蕴含了无尽的相思。

  鲁迅在《两地书》“序言”里道,这信里既没有死呀活呀的热情,也没有花呀月呀的佳句,并且将书的特色归结为平凡。诚然,书信语言朴实直接而不需要掩饰,但愈朴实愈真诚,愈显出内心深处的眷念与深情。

  恋爱中的鲁迅天天去学校邮政代办所等信,量得学校至代办所距离约八十步,甚至费心思地研究过广州厦门间一周两次的邮信船,但终于研究不出自己发出的信的船期是星期几。代办所内外各有一信筒,所内的五点钟后就投不进了,夜里只能投入所外的一个。

  鲁迅常半夜翻过栅栏将信投入所外的邮筒中,此举被许广平褒为“傻气的傻子”,下命令不准他半夜去投信,怕有危险。鲁迅乖乖妥协说:此刻已经夜一时了,本来还可以投到所外的箱子里去,但既有“命令”,就待至明晨罢,真是可惧,“我着实为难”。

  不只有鲁迅,很多顶级文人在情书里不能自拔。沈从文追求张兆和,在信中写道:“‘求你将我放在你心上如印记,带在你臂上如戳记。’我念诵着雅歌来希望你,我的好人。”

  徐志摩与陆小曼“偷情”,热烈程度远超初恋男女,看看这样的开场白:“我的肝肠寸寸的断了。今晚再不好好的给你一封信,再不把我的心给你看,我就不配爱你,就不配受你的爱。”名人又喜欢拿自己的情书去出版,于是,少男少女们读了不免脸红。

  偷情成为时尚,郁达夫也不甘寂寞,写信给王映霞:“为了你,我情愿把家庭,名誉,地位,甚而至于生命,也可以丢弃,我的爱你,总算是切而且挚了。”

  多少年来,情书在广为流传着。即使到了上世纪90年代,中学、大学校园里,情书依旧是求爱的主角。可是今日,随着手机、网络的狂轰滥炸,情书的隐秘和羞涩,逐渐被电子软件取代,一句我爱你,再也不是当年的“我的好人”那般低沉、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