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照：民谣，向时代问好

 

　　一首《当你老了》把民谣生涯17年的赵照带进《中国好歌曲》。这首歌曲在2015年央视春晚舞台上的演唱，又让赵照彻底进入大众视野。赵照的17年民谣生涯伴随着中国内地民谣17年的兴衰落寞，我们时代民谣到底在唱什么?赵照的17年在唱什么?我们为什么需要民谣?

　　本刊记者分别于2014年4月赵照“少年游全国巡演”济南站，2015年4月11日赵照“木纹时光演唱会”之后，两次专访赵照，对以上问题与其进行座谈。

 

　　从LIVE HOUSE到剧院：

　　赵照的民谣之路

　　再次见面，赵照比2014年多了几分疲惫。“我们以前见过”，赵照笑着和记者招呼。

　　2014年“少年游全国巡演”济南专场时，赵照身着海魂衫，头发用发箍束起，不时和歌迷闲谈，坐在LIVE HOUSE门口接受了记者采访，采访后和朋友踢了一会儿足球。2015年，赵照“木纹时光演唱会”分别于4月11日、4月12日在济南和临沂演出，13号的采访赵照从临沂特地赶回。4个小时后，他独自一人租车赶回聊城老家。

　　进入约定采访地点济南真如艺术部落，赵照先向主人讨了一杯咖啡。

　　“有些疲倦了，怕一会儿采访精神不够集中，状态不好。”

　　“将民谣演唱从LIVE HOUSE搬上剧场是否更累?”记者发问。

　　“的确有很多不同，在演出设备、灯光音响效果、曲目编排、演唱阵容上更为专业以及丰富了，但歌迷的互动、临场反应控制的难度增加了。观众坐在坐席上听民谣，如何调动整场的演出氛围还需要摸索，这也是民谣和剧场的一种互相检验，需要实践中完善。”赵照坦承。

　　中国大陆的民谣发轫于上世纪90年代，酒吧、校园、LIVE HOUSE、音乐节草地……随处即可吉他弹唱的演出形式奠定了其生命力。在剧院演出民谣，山东剧院是第二次，第一次为赵照的徒弟赵雷，临沂大剧院赵照是第一人。

　　落座之后会谈开始，本刊摄影师拿起相机准备拍摄，赵照的经纪人蒋步庭赶忙劝赵照先把头上一顶标有“地下文化”反抗标志的帽子摘掉。

　　“这有什么?国外很多民谣人都戴。本来就是一种自由文化。”赵照不情愿的嘀咕，却最终被说服。

　　繁忙、受到限制，似乎是自由、率性的赵照目前生活中随时会束到脑门上的一根“紧箍咒”，赵照一方面“想把自己的音乐做的更好、更精致，借鉴国外成熟巡演模式”，另一方面，“向束缚反抗”又是其成为音乐人放声歌唱的初衷。

　　19到20岁之间，聊城小伙赵照成立了第一个乐队NONO。之后，作为翻唱歌手，开始在全国各地演出。

　　“济南的夜店也唱过，最艰难的时候找到夜店驻唱歌手的工作，一晚上有三四百块的收入，特别兴奋，卖力吼，不到一星期嗓子便吼伤了。”

　　1998年，赵照前往北京，在南三里屯“飞”酒吧驻场，同时在琉璃厂的琴行帮人卖乐器，开始了自己民谣人的音乐生涯。

　　原创曲目《姑娘，你就嫁给我吧》、《燃烧》等都是其早期代表作品。此时赵照的生活大致为每日往返于西坝河、琉璃厂，在酒吧和琴行之间周而复始，结交和自己一样为音乐而漂泊的音乐人。

　　“少年游”的“当你老了”：

　　拥抱人最低处，也是最深处的哀愁

　　美国现代艺术大师安迪·沃霍尔曾经这样预言当代社会，“每个人的一生都有15分钟成名的机会。”

　　赵照从坚持梦想的民谣歌手到走入公众视野，这15分钟，大概用了15年还要多。

　　孤独、安静的状态给了赵照思考的时间和深度创作的空间。2003年，因看重其音乐品质，赵照接到央视《梦想中国》栏目导演的邀约，“当时的肺病，引起了失声”，爆红的机遇第一次和赵照擦肩而过。

　　《梦想中国》之后，赵照养病的同时做了将近300首歌曲的demo，《你就是我想要的丫头》、《在路上》、《一朵》、《飞来飞去》都是这个阶段的作品。

　　2006年以前，赵照写歌的路径完全是停留在纸质上。受限于录音技术、编曲的条件，创作之路颇为坎坷。

　　2010年初，赵照发布第一张专辑《大经厂》，十余年的音乐生涯凝聚到一张唱片里，赵照用了两年时间。“从2008年初开始筹备，2009年完成专辑的全部曲目，每一首歌都有好几个不同的版本，有次录制甚至采用了6把吉他才达到想要的完美效果。”

　　2010年，赵照的徒弟凭借作品《画》、《南方姑娘》等参加某卫视的《快乐男声》节目，小范围蹿红，2010年在没有任何宣传的情况下《大经厂》获华语传媒大奖上半年度提名，但赵照始终只是“圈内人”中的一个名字。

　　“红对你意味着什么?赵照现在是红了吗?”本刊记者两次对赵照问出这个问题。

　　“我音乐的状态没有任何改变，只是被更多人知道了。”赵照两次反问记者最喜欢他哪首歌，“调查一下，是否有哪些老歌需要重新录制。”

　　作为最贴近时代的个人独立发声的艺术形式，民谣在内地已有三十多年的历史，“中国其实从来没有缺乏过民谣，但缺少民谣发声的途径”“民谣并不年轻了，但民谣从没有过商业青春，生存的青春。”不少乐评人发出这样的感慨。

　　物质清贫、四处巡演、不为人知的寂寞是大多数民谣歌手的生存状态，赵照身边聚集着很多这样的民谣人，从徒弟赵雷，到民谣歌手曹久忆、王亚伟。

　　“也说不上帮助年轻人吧，互相促进。《当你老了》之所以被传唱，我认为就是唱出了人这种最低处，也是最深处的哀愁，也是民谣的哀愁。”

　　“我2012年写这首歌的时候就知道要火。”赵照从不认为自己的《当你老了》是情诗，“叶芝是写给爱人的，而我是唱给所有人的，一种关于最低处的拥抱，没有具体面对谁。从老了可以延伸出怎么面对今天。”

　　《当你老了》的走红，让不少人觉得改编名诗名作似乎是一条创作捷径，赵照并不赞成这一看法。

　　“我的创作灵感源于孤独，要有跟自己对话的时间和空间，哪怕发呆也好，这样才能找到另外一个自己。诗句内里本身就有旋律，包括《诗经》、李白的诗我都有想过做成歌，但是给它们找到合适的外衣很难。不能为了改编而去改编，必须要有并驾齐驱的旋律来配才行。”除此，赵照仅翻唱过另外一首诗，三毛的《一棵树》。

　　“糙”时代我们该如何发声：

　　民谣，本身就是一个前缀

　　采访结束已至傍晚六点，真如艺术部落的主人张如招待赵照吃了一顿晚餐，家常的土豆丝、拍黄瓜、几杯啤酒，赵照吃的津津有味，“我在北京也就吃这些，自己做个家常豆腐，炒个青菜心。”

　　喝到兴处赵照的经纪人蒋步庭、民谣歌手王亚伟、宋溏纷纷于饭桌上唱起歌来，旁侧的赵照和伙伴们则用筷子敲打酒杯或者手击啤酒箱做“手鼓”伴奏。

　　温暖、关怀、平静似乎是赵照和赵照的音乐给人的标签，不过“叛逆”才是赵照给自己的定位。

　　近些年，不少年轻的民谣歌手随着电视平台走进大众视野，同时民谣人内部亦不乏互相攻击的争论，各种“民谣”面前出现了不少前缀，如“城市民谣”“民谣摇滚”“电子民谣”等。

　　“如果民谣需要这么多前缀划分，那民谣本身就是音乐的前缀，民谣没有标准答案，只对自己负责。”赵照调侃。

　　“总有人做一些别的事情，每个人都是不同的。任何一种声音之外都需要别的声音。”1960年代，变革之风在西方世界刮起，大时代背景下，众多民谣歌手成为抗议歌手，抽象诗化或愤怒呐喊的反叛歌词针砭时弊、直指社会阴暗面，迅速成为民谣乐里的主流。

　　民谣歌手尼尔·杨并以简单朴素的和弦，诚挚朴实的歌词，温暖深远的意境来打开自己的一片天。赵照和尼尔·杨如出一辙的选择了“描述”，没有愤怒，也没有怒吼，歌曲大多像倾诉。

　　《糙》是2012年赵照出版的第二张专辑，从《秋雨夜》中的雨和雷，《梦回家乡》的麦子、花儿、马儿和云朵，到《火车开往落日》中的火车、落日、白鸟和星星，《山东》中的山花、泥土和老槐树……对自然的咏吟充满其中。“人文和自我的寻找，是民谣的深邃之光。”赵照喜欢让听者安静下来的歌，他认为内省是同样有力量的，一种对人的关怀和对时代的观照。

　　“生来死去生来死去，既然苍老就让他继续苍老，既然破碎就让他变成尘灰……”，赵照理解的归宿是《火车开往落日》;“一只麻雀偷偷上了我家的房，邻居家的狗在叫着旺旺旺我暖洋洋”，赵照理解的美好生活是《在冬天和奶奶一起晒太阳》。

　　“无论你自以为你的生活多么精致，你还是生活在‘糙’里。人生如此，艺术如此，音乐亦是如此。糙，不是燥，是对状态的一种认知，是对于欲望的一种宽容，真实的力量和生命力也都 存在于其中。”赵照告诉本刊记者。

　　采访期间赵照以及赵照的朋友们，不断就赵照经纪人蒋步庭在腾讯读书发布的新书书名《所有触手不可及的地方都叫远方》进行激烈争论。

　　“远方是一个地理概念吗?你这太狭隘。”朋友们几乎争吵起来，赵照笑眯眯的看着告诉记者，“不是吵架，作品就需要这种争议。”

　　最后赵照用一句自己的歌词，“远方的远方还是远方”感叹。九点，赵照雇用的司机前来接人，赵照独自拖着行李箱前往老家聊城。

　　两天后，赵照在朋友圈发送一堆农村老家的麦田、鹅子、鸡鸭、老宅等图片，“哥哥说他啥都有，鸡鸭鹅鸽子鸳鸯，小羊小狗小兔小猫，还有这宽大的院落和大片的麦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