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老剧“留洋”记

　　继中国电视剧《媳妇的美好时代》在坦桑尼亚热播后，一段斯瓦西里语版本的视频也在网络流传，下一部《金太郎的幸福生活》的缅甸语版本也在制作当中。

　　如果联想到中国人曾经追逐《加里森敢死队》《血疑》的疯狂，这次成功的文化输出更让人找回了某种“文化自信”。不论是《甄嬛传》要去美国，还是越来越多的孔子学院，都不断触发国人“文化输出”的敏感神经。

　　“只识毛豆豆，不认海清”vs《甄嬛传》留美尴尬

　　《媳妇的美好时代》在坦桑尼亚有多红?

　　中国驻坦桑尼亚大使馆文化参赞刘东提到了一个事实：习近平在坦桑尼亚演讲，刚一提到这部电视剧的剧名，现场就开始鼓掌，新闻里称之为“话音未落，全场掌声雷动”。

　　把中国电视剧第一次翻译成斯瓦西里语引进到坦桑尼亚播放，是刘东的想法。他的创意来自于《渴望》在越南走红的经验。1993年下半年，中国电视连续剧《渴望》首次在越南中央电视台播放，引起极大轰动，万人空巷，之后中国电视剧便在越南一直很受欢迎。如《射雕英雄传》《吕不韦传奇》《省委书记》等。

　　当时，只要哪天晚上播放中国电视剧，政府机关便很难再召开会议，即使是高级干部，也都要求按时回家，为的是不要耽误观看。小学生看了《西游记》后，在街上相互打招呼时，经常以“师傅”相称。

　　在遥远的非洲国家上演中国婆媳剧，这件事让中国人感到新鲜而好奇。如果联想到中国人曾经追逐《加里森敢死队》《血疑》的疯狂，则更让人找回了某种“文化自信”。

　　而这次成功的电视剧输出实践也让人想起了去年《甄嬛传》进军美国引发的网络狂欢。

　　“小主们要用英文斗嘴啦!”在该剧制片方与美方的合作还在草签协议阶段时，网友们已经自顾自地忙开了——翻译英文版台词、制作美版预告片、撰写分集剧本……好不热闹。

　　当“甄嬛”变成了“RealRing (真环)”，华妃的“赏你一丈红”，成了“Giveyou a 3.3333metersred!”层出不穷的“神翻译”还不足以显示网友们的才干，还有网友以电影《黑天鹅》为素材，为《甄嬛传》制作了美版预告片;走得更远的，甚至连6集电视电影的分集剧本都策划好了，第一季名为《少女皇室崛起记》，第二季则叫《复仇者的回归》……

　　网友们的热情折射的是残酷的现实：国产电视剧走出国门困难重重，能登上欧美荧屏的更是凤毛麟角。《甄嬛传》导演郑晓龙坦言，欧美是中国电视剧一直很渴望输出的地方，但也是国产剧最难打进的区域。以往很多发行公司都爱宣传“剧集登陆美国”，但其实仅在华人电视台播出中文版而已，并未登陆过美国主流电视台。

　　据业内人士透露，美国播放中国电视剧的平台，仅限于华人经营、为华人服务的小频道。美国的无线电视网并不多，参与竞争的制作公司多半是好莱坞的重量级选手，对美国市场了如指掌，其他国家的节目想染指，基本上没有可能性。

　　美国一些小电视台曾经批量购入老的港片，配成英语在午夜后播放，但都是些动作片，收视极低，追看者有一搭没一搭。唯一会播外国节目的美国无线电视网是非盈利的PBS，偶尔精选少量口碑极佳的(如《唐顿庄园》)英剧介绍给美国观众。

　　近20多年有线电视的崛起，使美国电视更趋专业化和分众化。在多个英语国家建有分部的Bravo有线网，是个受文艺青年追捧的频道，经常播放老片和外国片，其中包括少量中国电影。此外，少数收费的网站也会购买外国影视剧，但数量不多，来自亚洲的就更少了。几年前，曾有传闻迪士尼要重新包装《喜羊羊和灰太狼》，配成英语后在全球几十个国家播出，后来也没有下文。

　　目前走出国门的国产剧基本卖给东亚、东南亚等华人比较多的区域，且几乎是清一色的古装剧，现代剧颇受冷落。甚至，现在韩日很多电视台播放的依然是《三国演义》《雍正王朝》等多年前购买的中国古装剧，不少国外观众认为中国的电视剧只有这些。

　　文化自信：不只谈中国的锦绣河山，也谈中国的生活饮食

　　不论是《甄嬛传》要去美国，还是越来越多的孔子学院，都不断触发国人“文化输出”的敏感神经。记忆里有太多被外来文化震荡的经历，一旦“made in China”的商品称霸全球，在文化上找回自信的渴望就时时困扰着中国人。

　　“文化是润物无声的东西，”刘东说，“某种层面上说就是价值观的传播，中国文化有很强的渗透力。”

　　因为《媳妇的美好时代》在坦桑尼亚的成功经验，中国国际广播电台已经成立了专门的“电视剧译制中心”，为中国电视剧做小语种的配音。陈莲英和同事们做的下一部斯语配音电视剧是同样“婆婆妈妈”的电视剧《金太郎的幸福生活》，这部戏的缅甸语版本也在制作当中。

　　对于当地人来说，电视剧比孔子学院更有意思。坦桑尼亚人法德希里和他的朋友对中国电视剧印象深刻，提到孔子学院则没有那么大热情：“我知道非洲有几个孔子学院，没有歌德学院、英国文化协会受欢迎。现在就判断孔子学院是否有积极的反馈有点为时过早。不过我知道很多人都去孔子学院学中文。”

　　据最新资料统计，中国已在全球78个国家和地区设立249所孔子学院和56所孔子课堂。

　　然而，话说回来，有了孔子学院，有了学习语言的场所，是不是就必然能进入到真正的中国文化中?台湾学者王财贵曾在一次演讲中质疑，当现在通行的中小学课本选择大量没有文化含量的课文作为中小学生的读物时，他们其实是学不到真正的中国文化的。这意味着语言并非单纯的语言，语言本身已承载着文化内容。

　　比如，同样的两个句子，一个是“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一个是“我们的祖国是花园”，前者就比后者文化含量高。那你是教外国人前一个句子还是后一个句子呢?

　　冯氏贺岁片《不见不散》中刘元教美国警察学说中国话的镜头：当刘元说“同志们好”时警察齐喊“首长好”;当刘元说“同志们辛苦了”之后，警察们则大声回答：“为人民服务”。如此“规训”美国警察，自然很给中国人长脸，但若是真把它做成文化输出，估计就不一定是长脸了……

　　这不得不令人怀念另一个中国文化的大使林语堂。林语堂一生在美国享尽大名，他两本用英文写的歌颂中国文化的畅销书《生活的艺术》与《吾国与吾民》，不但没有逢迎西方的品味、附和洋人的偏见，反而处处流露出一种顾盼自豪的民族自豪感。他不只谈中国的锦绣河山，也谈中国的生活饮食。他教美国人怎样饮酒，怎样喝茶，怎样欣赏盆景里的假山假石，怎样在机械的生活规律中自得其乐。

　　作为中国文化的代言人，张艺谋也许不如林语堂——近年来中国经济起飞，但除了庞大的市场与生产力外，我们有什么价值输出?

　　中国电影外嫁列传

　　从李小龙到成龙的功夫输出

　　上世纪七十年代，李小龙主演的功夫片风行海外，中国功夫也随之闻名于世界。许多外文字典和词典里都出现了一个新词：“功夫”(Kung fu)。在不少外国人心目中的功夫就是中国武术，李小龙也成了功夫的化身。许多国外武林高手、空手道拳师，泰拳大师看过李小龙主演的功夫片后都承认：“李小龙确有真功夫。” 美国报刊把他誉为“功夫之王”，日本人称他为“武之圣者”。

　　在李小龙之后，成龙可说是第一位成功打入好莱坞的香港影星。他的影片武功和笑功并重，近乎无厘头式的夸张表演征服了千百万影迷，并为其津津乐道。 从 70年代末《蛇形刁手》《醉拳》成名到 20世纪末《我是谁》《尖峰时刻》，短短 2 0年他的电影“打遍天下无敌手”，成功走向海外市场，并进军好莱坞。

　　张艺谋们的文艺输出

　　近些年来，中国电影销往海外的基本上是被国际电影认可的李安、张艺谋、陈凯歌、王家卫等人的华语文艺片。

　　其中，张艺谋电影在十余年间一直以“中国文化名片”的形象备受国际关注。20 世纪的中国文学有着迫切的“走向世界”的需求，却一直没有在西方获奖，得到西方社会的认可。而当张艺谋横空出世，在国际电影节斩获大奖后，一个电影英雄就此诞生。

　　1996 年以前，张艺谋电影触及人性，触及对价值观的思考，《红高粱》《大红灯笼高高挂》《活着》等影片直到现在也依然受到业内外的称赞，这也是张艺谋电影奠定江湖地位的资本。但在 1996 年之后，从《有话好好说》开始到《金陵十三钗》，或许是载誉无数后的迷惘与迷失，或许是在得奖与票房的欲壑中找不到出口，或许是自身的见解与知识储备已无法适应新的观影语境，总之，他逐渐与此背离，并渐行渐远，这张文化名片也开始慢慢褪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