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那些老牌纸媒
2012年10月18日,《新闻周刊》总编蒂娜·布朗同CEO巴巴·谢蒂一道,宣布了这家美国知名杂志为期80年的纸质发行史。这份老牌刊物素以深度报道和精辟分析见长,最辉煌时期曾创下全球300万份的高发行量,并成为不少政要案上床头必不可少的一本杂志。
大浪淘沙式的数字化浪潮中,《新闻周刊》并不是第一家被迫转型或面临淘汰的媒体。但它们曾经在纸质封面上留下的时代缩影,仍是人们回望历史的索引。
一份老牌杂志的倒掉:
“我们寄托在印刷品身上的浪漫主义情怀,让告别时刻变得异常艰难”
2012年12月31日,读者们在报刊亭里买到了最后一期《新闻周刊》。
10月18日,新闻周刊总编蒂娜·布朗同CEO巴巴·谢蒂一道,宣布了这家美国知名杂志纸质版的终结日。
作为纸媒,《新闻周刊》的出现与消失带来了同样的震撼。1933年2月17日,第一期《新闻周刊》惊艳登场,它史无前例地使用了7幅图片作为杂志封面,分别代表一周7天发生的重大新闻。1961年,《华盛顿邮报》将其收购,《新闻周刊》开始成为仅次于美国《时代》的第二号杂志品牌。2001年至2007年间,其每期平均销量超过300万份,广告收入一度超过《时代》,成为杂志之王。
对于习惯翻阅和摩挲光滑纸张的读者来说,纸制版《新闻周刊》凝聚着一份岁月的情怀。这份创办于1933年的刊物素以深度报道和精辟分析见长,其权威性和影响力无远弗届,并成为不少政要案上床头必不可少的一本杂志。
“每周五晚截稿时的忙碌和兴奋,我们寄托在印刷品身上的浪漫主义情怀,让告别时刻变得异常艰难,但在它80岁的时候,我们不得不考虑该如何延续新闻工作者的理想,答案就是尽情拥抱全数字化媒体时代。”主编蒂娜·布朗说。
伴随着信息时代的到来,周刊的弱点暴露无遗——只消几分钟,互联网等新媒体便能将重大新闻事件传遍全球。与其它美国杂志、报纸一样,《新闻周刊》近年来持续面临广告用户锐减、发行量下降以及读者转向新兴媒体这三大挑战。十年前,周刊的订户数量锐减,广告收入也大幅下滑。媒体老板毕竟是生意人,不可能让杂志长期亏损,转型自然顺理成章。
“《新闻周刊》现在每年亏损4000万美元,而它的纸质版本的制作成本恰恰就是每年4000万美元。”正如华盛顿新闻博物馆高级副总裁保罗·斯帕罗所说,“我们正在经历一种向电子媒体产品转变的趋势,这种转变是不可逆转的。”
他说,纸媒当今面临的挑战是,电子广告产生的经济效益现在分配在好几家机构中,比如谷歌、雅虎、脸书等电子公司,而这些收入以前百分之百是流向新闻机构的。因此,怎样才能维持编辑部的运转是当今纸媒面临的最大挑战。
尽管在宣布停止纸质版的同时,野兽新闻公司官网在尽量向外界传达出乐观的信息, 不过,更多人相信,这家历史悠久、才华横溢的传统媒体的逃亡,不仅预示着他们自己丧钟的鸣响,更是纸媒消亡的开始。
纸媒的挣扎与宿命:“这是一个巨大的商业问题”
取代《新闻周刊》印刷版本的,是一份名为《环球新闻周刊》的电子杂志,读者需要通过网站或者终端平台付费购买。他们希望,这项决定能够结束《新闻周刊》每年4000万美元的巨额亏损。
《新闻周刊》的下滑几乎是在瞬间发生,刚刚享受完21世纪前几年的辉煌,2008年初,杂志销量便开始骤降。在成倍增长的债务和批评声中,《新闻周刊》多年累积的知名度不堪一击,很快在读者和广告商面前失宠。
2010年,被《纽约时报》形容为“毫无媒体经验”的美国音响和汽车业富豪西尼·哈曼,用1美元附加偿还杂志4700万美元债务的代价,从《华盛顿邮报》手中接过了不堪重负的《新闻周刊》。
作为慈善家,哈曼当时已经91岁,他是《新闻周刊》的忠实读者,甚至购买过第一期杂志。《新闻周刊》被收购后,隶属于他旗下刚成立两年的野兽新闻。
很难判断,哈曼的决定是出于文艺情怀还是商业决定,但收购至少让《新闻周刊》继续残喘了两年。2011年,哈曼去世,其家人立即决定不再资助这家年近八十岁高龄、靠负债存活的杂志。2012年6月,《新闻周刊》每期销量已经下滑到157万份。
总编蒂娜·布朗说:“或许你不会相信,我们接手的时候,杂志已经奄奄一息。它承受着巨大的批评,我们已经尽力将其带回现实,让它通俗易读,我常常感觉到封面像是一次交谈,应该是一次交谈的发起者。”她曾先后在《名利场》和《纽约时报》任职,对于把握高雅与低俗之间的分寸并不陌生。
蒂娜·布朗为了让封面文章更具有吸引力,曾试图加入更多“奥巴马,第一位同性恋总统”之类的性元素封面,或者是在封面印上一张女人的性感嘴唇。她认为这样不至于乏味,更容易让读者接受。
但许多美国杂志行业专家认为,将责任推给蒂娜·布朗为代表的一线员工并不公平。实际上,她是在进行一场注定失败的战争。当广告数量和杂志收入越来越成正比时,竞争让利润碎片化,《新闻周刊》并不像《时代》那样,拥有一个巨型的杂志王国可以依靠,他们没有那样的资源和资金。
毕竟只有一个《时代》,许多杂志正在或已经面临着与《新闻周刊》同样的命运,传媒投资银行合伙人里德·菲利普斯表示,他已经建议过许多纸媒出版商削减自己的印刷品数量。
“《新闻周刊》有两位天赋异禀的编辑,之前是乔恩·米查姆,之后是蒂娜·布朗。”《新闻周刊·国际版》前主编法里德·扎卡里亚评价,“但这并不是编辑方面的问题,而是一个巨大的商业问题。”
纸媒之死与新闻之生
在大浪淘沙式的数字化浪潮中,《新闻周刊》并不是第一家被迫转型或面临淘汰的媒体。2008年以来,受新媒体和金融危机的冲击,美国多家闻名于世的百年大报停刊转型。坐拥《洛杉矶时报》、《芝加哥论坛报》和《巴尔的摩太阳报》等重要媒体的美国芝加哥论坛报业集团宣布申请破产保护。
2009年3月,有146年历史的《西雅图邮报》成为美国首家只出网络版的大报,一个月后,百年名报《基督教科学箴言报》也正式停止日报印刷,转而改为在线新闻。华尔街的一名评论员说:“纸媒被网络等新媒体逼得走投无路,有点像母亲好不容易把孩子生下来,却反被孩子给掐死了。”
这一年,中国报业也遭遇着金融危机、发行量锐减、受众审美疲劳、经营成本攀升等多重压力,加上电视、网络等电子媒介强力挤压,传统纸媒的经营收入已大不如从前。随着2009年9月2日新闻出版总署颁发的《中国报刊业面临洗牌 2011年前非时政类全改制》的决定公布,中国报业迎来了或许是三十年改革开放后震幅最强的一次地震。
传统纸媒的出路究竟在何方?
转型或是关门——这似乎已经成为纸质媒体的最终归属。但重新审视纸媒之盛与衰,如果仅仅认为,是互联网杀死了纸媒,那这个结论就未免太廉价了。
纸媒之盛,与民主社会的崛起,以及个人化、便携化信息传播渠道的匮乏,有直接关系。民主社会让每个人都有了解社会真实情况的权利和动力,而在电视、电台出现之前,纸媒又几乎是唯一能够面向所有大众进行传播的渠道,在那个时代,它仅有很少的对手,比如图书出版,聚众演讲,政府和社会组织一级一级的上传下达等。
电视和电台出现后,它们在用户的广度上第一次超过了纸媒,但受到媒体形式的限制,纸媒的影响力和权力实际上得到了强化,因为人们在从电视和电台获得一条新闻 后,他们希望能了解进一步的信息,而在互联网出现之前,纸媒几乎是唯一可以做到这点的。
随后,互联网出现了。正如我们所看到的,纸媒开始走下坡路。但真正杀死纸媒,或即将杀死纸媒的,也许是纸媒自己:
长期以来,大部分纸媒都采取单一的盈利模式——媒体本身很少赚钱,而主要依靠广告赚钱。这种模式让它们在面对互联网时,几乎没有招架之力。另外,大多数纸媒一直以来以提供读者所在领域足够全面的信息为价值导向,而非信息背后的价值,比如可信度、公正、客观、专业性,虽然它们宣称要做到这些,但受到广告客户压力、知识面、纸媒空间有限性、媒体利益同盟者等的影响,根本无法做到这点。
尽管如此,但正如保罗·斯帕罗所说:“像人们看纸质书的习惯没有消失一样。虽然越来越多的人将选择读电子书或用平板电脑读书,但是总还会有一些人喜欢把书拿在手上的感觉。我认为,在媒体领域也将产生类似的情景。有些纸质媒体会存活下来,但是它们将变得越来越多元。”
“并不能说纸媒已经被完全抛弃,它还有着惊人的价值。”《新闻周刊》总编蒂娜·布朗说,“任何事都有结束的一天,问题不在于它会不会发生,而是什么时候发生。”
相关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