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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派”李安的奇幻冒险

2012-11-25 22:15 未知/ □阿灿 /

 

  一只目露凶光的孟加拉虎,一个力图求生的印度少年,这两种原不相关的生物,却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洪水,被迫在漫无目的漂泊着的小舟上展开了博弈……11月22日,华人导演李安首部3D力作《少年派的奇幻漂流》将和中国内地观众见面。该片在纽约影展首映时曾被《时代》杂志盛赞为下一部《阿凡达》。

  李安的电影以精准的情感表达和细腻的人物刻画见长,迈向花甲之年的他能否玩转时髦的3D技术呢?《少年派的奇幻漂流》究竟会成为下一个《理智与情感》般的经典,还是变成《伍德斯托克制造》那样的赔钱货?

 

  《少年派的奇幻漂流》出炉记:“每个人心里都有冒险的欲望”

  2010年,金马奖颁奖礼上,李安说起他的新片是《少年派的奇幻漂流》,这部加拿大作家扬·马特尔的同名小说获得了2002年的英国布克奖,讲述一个少年“派”和一只孟加拉虎,在海上共同漂流了227天,他没有被它吃掉,它也没有饿死,这本书包含的生存智慧是钢铁丛林中的人们闻所未闻的。

  作为小说它有无限遐思的空间,拍成电影一定是个艰难的工程,动物、孩子、海,都是最不可控制的元素。没有明星,拍摄困难,注定这是块难啃的骨头。但李安这些年来一直在拍自己感兴趣的题材,而不是为了别的目的。不可否认,他是华人导演中拥有最大自由度的,其他导演不可能不考虑投资方,不考虑前途。张艺谋要挣钱,所以有了《三枪》;冯小刚为了拍大片,努出个《集结号》;陈凯歌想忘记《无极》,转回到《梅兰芳》;贾樟柯也想有票房,拍了一堆没票房的片子。

  “这是今年最好看的电影!”尽管《纽约邮报》这样评价李安执导的《少年派的奇幻漂流》,但这部电影对于李安而言,至今是胆战心惊的,就像银幕上在太平洋漂流是派的冒险,这部电影是他自己以及银幕背后总共3000个工作人员的一场冒险,历时4年。

  前一阵李安在北京做宣传,给媒体放了电影的四个3D片段,“在影片开头的动物园部分,虎的出场以及飞翔的鸟,可以让观众身临其境,感觉自己置身于园内;在海难部分,暴风雨与海浪看上去就像是击打在观众身上一样,而之后理查德·帕克与‘派’在救生艇上对峙俨然是老虎跟你身处一个空间,丝毫没有大银幕隔开的那种距离感,再还有在海上漂流时有成千上万的飞鱼迎面飞来,感觉很真实很震撼。”

  李安算是华人导演中第一位大规模用高端3D拍摄器材拍出作品的人,“如果说2010年有《阿凡达》,2011年有《变形金刚3》和《雨果》,那么2012年就是《少年派的奇幻漂流》了,李安会把3D提升到一个新的高度。”

  虽然好评如潮,但李安还是很紧张,他说:“我知道自己的价码,如果是两三千万美元的片子,我可以随便拍,但这部影片真的很贵,比我之前的贵好几倍,我估计一两个月内,我的心仍然会是揪着的。”

  功成名就多年,李安似乎一直没学会自我膨胀。

  “我本性比较害羞一点,是在父亲管得很严的环境下长大的,觉得人不能很虚浮、很夸张,有温良恭俭让的一套,稍神气活现时,自己已经很不舒服,还是中国人的传统。在生活上也胆子比较小,就像我穿的衣服永远是这样普通得不能再普通,更不会没事跑去跳伞攀岩,但我想每个人心里都有冒险的欲望,因此生活上居家乏味的我,唯一的冒险只可能发生在电影里。”

  李安形容自己和电影的关系,就像是派跟老虎的关系,一方面很怕它,一方面又在迸发老虎的野性。“我在电影里不需要谦虚,尽量地冲,尽量地冒险,尽量地让大家‘哇’,这是我的个性,虽然回过来谈它的时候,又觉得不太好意思。”

  大海、老虎与孩子的3D冒险

  好莱坞在内的整个世界电影工业内的基础常识是,世界上有三样存在最难拍,分别是水、动物和小孩,一部《少年派的奇幻漂流》,悉数占尽。

  《阿凡达》导演詹姆斯·卡梅隆称赞李安用3D技术拍出了一部不朽之作:“最大的乐趣莫过于坐在影院体验大师级导演李安带来的旅程,这部电影非常精致美丽,拥有魔力,从一开始就让人沉醉不能自拔。它不可能更好了,你一定要踏上这段令人惊奇的旅程。”

  大量的水面前,人是渺小而无奈的,而水又细腻至极,每一道微光的折射也千姿百态,对李安而言,关于大海的每一个镜头都是刻骨铭心的经验。

  “我在台湾的台中用一个废弃的机场造了一个大水池,长75米、宽35米,一边用12台大型机器吸水、放水来造浪,另一边用机器把浪消掉。与工程师一起研究了好几个月如何控制波长、浪形和节奏的方式,为的是浪可以不保持它的形状,从而更接近开放的大海。”

  至于“动物”的部分,剧组里总共有四只老虎,三只来自法国,一只来自加拿大。李安花了很多时间跟驯兽师与老虎们在一起,学习老虎的个性,观察它们各种心情下的动作反应,拍出了几千个小时的动物素材。“一般的时候,电影拍动物都会把人的意志加入其中,希望拍出像人的样子,不像动物,但我希望表现的反而是对自然的尊重,所谓的天人合一,动物呈现的是大自然的力量,我很不希望用人的意志去扭曲动物本来的样子。”

  “这就好像是如果我漂流在海上,我宁愿选择有一只老虎和我在一起,而不去选择一本书。大自然是最好的书,对大自然我们没有意见,要永远谦卑。”

  “常理”的最后一项禁忌是拍摄儿童,李安反而说是电影最大的幸运——遇到“小活佛”一样灵气十足的小演员苏拉·沙玛。从10个月的准备期,到3个多月的拍摄期,常常泡在水里十几个小时的拍摄训练,工作之艰巨是专业成人演员都难以承受的,但是沙玛专心敬业,甚至替身、生病之类导演暗自盘算好的应急准备,通通没有用上。

  “我们找遍全印度,试镜了差不多3000个男孩,而沙玛本来是陪朋友来试镜的,但当他走到镜头前,我在他的眼里能看到丰沛的情感,尤其他能够相信并置身故事中的世界,这种天赋非常难能可贵,事实证明他就是我们想要找的男孩,他的纯真能够吸引我们,他的深沉能够令我们心碎。”李安说。

  苏拉·沙玛眼中,“李安从没有使我感到压力,因为清楚地知道自己要什么,同时明白能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他总是很从容。”

  或许小沙玛并不知道的是,“从容”背后,是整整400稿的剧本修改。

  从一个东方人的角度重新来拍西方人的哲学故事

  “我导演生涯中只对两部电影紧张过,一部是《绿巨人》,另外就是这部。”当初筹备《少年派的奇幻漂流》的时候,李安对投资公司说了要拍3D,说了视觉效果,他们听了都很兴奋,觉得多少钱都可以砸,可是当他开始讲这部电影的思想性的时候,投资公司就紧张了,他们发愁:“这个东西怎么卖呀?”

  在美国的中学里,《少年派的奇幻漂流》是重要的课外阅读材料,甚至十有八九被当作课堂讨论的题目布置给学生,通常美国式的讨论围绕着精神力量的价值、人应不应该有宗教信仰这些要点进行。“因为美国人比较相信人,因为它比较得天独厚,所以是一个乐观的国家,人们追寻自由,觉得什么东西人力都可以克服。”

  因此,从一个东方人的角度重新来拍西方人的哲学故事,在李安看来是很有意思的。

  “我自己来自东方文化,是偏向道家一点的思维方式,因此我的改编不是什么都要照你的意愿存在,一切都照人的意愿进行下去,这个地球终究会走向毁灭,面对自然,我们是不是应该谦虚一点。”

  电影学者陈山说李安是件“旗袍”——既是从旧的而来,但现在又成为现代服装,老的和新的结合成一体。李安自己的回答则更倾向一种“变色龙”的说法:“他们说,我像有变色龙一样的能力,到一个地方就融入到里面,可是变色龙是没有骨性的,而我又在那当中有一种骨性。”

  正如之所以要改400稿,因为李安期待找到某种各取所需的开放故事模式,视觉奇观林立,情节高度戏剧化,但于观众需有余味。“与其说我表达自我的智慧,不如说我希望能最大可能地去刺激观众的想象力与情感。比如派克服了吃的问题,似乎可以在海上无限漂流的时候,他反而开始出现幻觉和狂躁,找不到自己精神的支撑,这是人的难题。就像是那些不能证实的又有必要相信的所在——我们叫作信仰,但当人不相信不可相信的东西,你的存在好像又没有意义。”

  拍《绿巨人》的时候,暴力、动画,投资很大,李安的野心也大。“那时候人是有一种很不安的感觉,非得尝试那些不可能的事情,大概就像是别人的中年危机得买一辆跑车,追年轻女孩,或者拼命看书是一样的。”

  到了《少年派的奇幻漂流》这部电影,李安希望能拍得快乐一点,看到更纯真的东西,“我希望自己人到中年以后永远不要变老、变坏,保持一颗赤子之心,所以这个题材触动我,我就是用拍电影的方式面对我自己的心情,哪天不拍电影我也不晓得干什么,大概我会真的惶恐。

  “何去何从”,是李安作品里最常见的主题。但对他而言,永远不变的是讲故事:“我喜欢讲故事的人生,在我看,故事是一种向往,一种存在于情感层面的联系,故事说出来,有它的结构和血肉,那是说故事人的智慧,但跟大家分享的时候,又重新在大家的心底发芽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