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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湖大学堂里的教育革命

2012-10-13 20:43 未知/ □苏杨 /

 

  多年来,南怀瑾一直在发出警告:近代教育出了问题。

  一入江苏省吴江市庙港地界,眼前赫然开阔。一条大河滚滚而去,乃是太湖奔海的唯一通道,太浦河。2000年,南怀瑾就是站在这里,突然为景动容,决定选择庙港开创太湖大学堂。

  这是南怀瑾晚年做的最后一件大事,也是他作为知识分子传道授业、改造社会的一种方式。

 

  门徒“非富即贵”

  2006年初夏,在太湖大学堂启动的第一日,被誉为“金温铁路催生者”的南怀瑾带着浓重的温州口音说:“区区一条人间铁路算什么。现在这个地方,我想修一条‘人道之路’开始的基地,再启动一下。”

  太湖大学堂,这个性质上仅是吴江市属的民办教育机构,气势和神秘度却不输学府:正统高校的知名教授和政商两界的名流追踵而至;正门的右边有块大牌子上写着一长串合作单位的名字:人民大学、法国国立东方语言与文化学院、复旦大学儒学文化研究中心等等;高高的黑漆栅栏上张贴着“敬告访客书”:“太湖大学堂乃教育学术机构,非宗教场所,工作繁剧,实无暇接待社会访客”;几乎每天都有因仰慕南怀瑾而远道赶来求见的客人……

  透过栅栏,里面隐约有四栋三层高的楼宇,一栋为古朴的白墙青瓦,另一栋则有西方钟楼的风格,其中两栋以回廊相接,颇有中西合璧之味。

  2006年大学堂的第一次课,由南怀瑾亲自讲授,共分7日,以佛家的基本教义和修行方法为主。听课名单上原来只有十几个,最终满堂达到80人。

  此后的听众更为显赫。有《人民日报》原副总编周瑞金、国家银监会副主席郭立根等知名人士。亦有正统教育体系下的高校教授,如中国人民大学国学院院长孙家州、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院长张维迎等。这样的听众层次,用庙港镇百姓的话说,是“非富即贵”。

  聆听太湖大学堂授课的门槛确实很高。这个大学堂规定,明确不接受私人报名听课的请求,只接受学术机构的团体预订,且需要有“合适”的项目内容。

  南怀瑾讲《黄帝内经》,是应上海绿谷中医药集团总裁吕松涛和时任中国科技大学校长朱清时游说邀请;讲经济问题,则是时任国家银监会主席刘明康联系,“海南航空”董事长陈峰从中介绍。

  在庙港之外,太湖大学堂还在上海的国家会计学院创办了一个“国学经典导语讲习班”。这里的学员标准比大学堂宽松一些,共招收了60名学员,多是公司白领。上课之前,老师和学生必须互相鞠躬致意。

  国学试验田:回归教育本色

  太湖大学堂2007年开办了小学部。这又是南怀瑾的一个“国学试验田”。

  不同于普通的民办教育,这里更为强调古文、武术、中医等传统教育,以诵读和释义为主。小学部一至六年级有七八个班,学生185人,教师40人,职员30人。小学部校长叫郭姮晏,曾在美国哥伦比亚大学学习教育学。她12岁起追随南怀瑾至今,论辈分是南怀瑾的徒孙,小名叫“沙弥”。

  小学部的每个学生被要求早上6点20分起床,七点开始练习武术半小时。早餐后,诵读经典。中午午休的时候,直接躺在地板上,练呼吸功。

  在课程设置中,学生有大量时间在户外,讲到山水、四季,都让学生去接触、体验。作业,小学部也会尽量用“体验式”来取代一般学校大量的平面式习题训练。比如,要求学生采五种草药回来,晒干,做成草药包,了解药性等。

  经常,这里还会请一些大学教授和专家来讲课。这些专家属于太湖大学堂的“特色资源”,因为他们大部分都是南怀瑾的学生。

  这里的学生没有考试。“不想在很短的时间内,逼迫他们在压力下学习。”郭校长说。但是平时有“能力评估”,“让他们跟自己竞争。”

  在原先的计划中,教学的“实验性”更强,准备从四书五经开始,全都采取旧时学堂的诵读和释义方式,数理化都不涉及。不过这个不符合“教学大纲”的教学模式并没有被教育部门认可。最终,小学部还是按照通行的教学课本授课,但加入一些国学元素。

  南怀瑾本人也参与课程设置,希望对中国教育做一个探索,回归教育本色。

  太湖大学堂定位为“国际实验学校”。他解释说,国际就是教几种外文;实验什么?实验反对百年来的错误教学方法,实验自己的方法。别人的孩子在抄课文,我们的孩子在读小说。当初家长担心孩子跟不上,现在好了,都考上了。不但考上了,还学会了生活。生活的本质是什么?一句话:学会做人。

  南怀瑾留下的命题:“教育是一个增上缘”

  大学堂谢绝参观,婉拒过许多高官来访。南怀瑾称,“不要把我当大熊猫来看”。

  100年中教育有五次改革,不过是“扒层皮”,“洗个澡”,基本都是错误的。这是南怀瑾的总结。老先生在写一篇《教育的自诉状》,下半部还没写完。“凡事我但尽心,成功不必在我。”

  南怀瑾说,“教育只是一个增上缘,老师尽量帮他,培养他,使他依靠自己的禀赋站起来,这是教育的目的。”当前,现代教育的弊端显现无遗。过分注重考试的功利,从幼儿园开始就高喊不输在起跑线上,严重忽略了身心人性的培养,而师生之间的关系越来越充满商品交换的意味。师道尊严早已无法庄重。

  于是,人们开始焦灼地渴望传统师道的温情。

  南怀瑾的寓所常常高朋满座,三教九流,都来听他的传道、授业、解惑,因此,南怀瑾多次讲到师道与教育。

  两千多年前,孔子感叹时代“礼崩乐坏”,于是奔走四方,随缘教化。如今南怀瑾怀有的是相同的理想。他说,“我们虽失望,但不能绝望。”

  这个小小的大学堂就是为了证明还有希望。大学堂的理念还不足以影响一代人,培养的这些孩子,只是“撒种子而已”。

  “是不是名校毕业不重要。学会做人和做事,将来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人。”这是南怀瑾在毕业典礼上给孩子们的临别赠言。

  “教育的使命是筑就一个社会的基本面。在了解西方之前,请先了解中国、了解传统吧。”这就是南怀瑾留下的命题。

  ■延伸阅读

  南怀瑾的名弟子圈

  南怀瑾学生遍及世界,有些比他年长,有些已经是各自领域的头面人物,但仍对他毕恭毕敬,谨守弟子之礼。

  海航董事长陈峰:“最言听计从的弟子之一”

  南怀瑾的文化思想也影响到了经济界。在南怀瑾的企业家学生中,海航董事长陈峰被他称为“最言听计从的弟子之一”。

  南怀瑾说:“你们现在工商业做得好,很发财,或者官做得很大,这不是事业,这个是职业。中国文化,什么叫做事业呢?出在孔子著的《易经系传》的一句话,叫做 :‘举而措之天下之民,谓之事业。’一个人一辈子,做一件事情对社会大众有贡献,对国家民族、对整个的社会,都是一种贡献,这才算是事业。”

  “我在学习中国传统文化的过程中,从国学大师南怀瑾老师的教诲中,我在逐步征服自我,为社会为众生多做点事。” 陈峰说。

  西方管理学大师彼得·圣吉:南怀瑾给的药

  彼得·圣吉是提出“学习型组织”的西方管理学大师,却每年都来中国向南怀瑾求教。他们主要谈禅、生命和认知,一天把话题说到管理上,南怀瑾泼了盆冷水,说中国现在没有企业家,都在乱搞,在投机取巧。

  “企业这个定义,以中文来讲,做一件事业,做一个工作,前途有无限的希望,对社会是有贡献的,而且是永久的,不是做了几十年就没有了,一代一代相传,那个才叫企业。”

  圣吉同一天上午在浙江大学演讲,就批评了以市场经济作为宗教指导人的价值,反对每个人都在寻求看得见的利益、什么都用利益来衡量,提出了如何把企业家从经济动物转变成社会动物的课题。

  银监会副主席郭立根:带队到太湖大学堂听课

  南怀瑾讲经济问题,是银监会主席刘明康亲自联系,“海航”董事长陈峰从中介绍。

  银监会副主席郭立根带队到南怀瑾的太湖大学堂听课,称,“南先生是贯通东西文化、学识渊博的国学大师,在海内外都享有盛名。”南怀瑾则说:“我只是一个年纪大、顽固的、喜欢中国文化的老头子。”

  在给银监会人士讲经济时,他问听众:“中国有没有自己的经济学?”然后,自问自答:司马迁《史记》中的《货殖列传》和《平准书》,以及后来班固《汉书》中的《食货志》,就是中国经济学著作。

  当天他还随身带了一本康熙、雍正时代整理的《古今图书集成》,“你们的图书馆没有,(它)把几千年的财经,一切内容的要点囊括在里面。”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