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城湖
编者按:
本期选发两位80后作家的作品。金莉的散文,以调侃的笔调,写出了浓厚的父女之情,让人欲笑欲哭。作为当代中国80后诗人的佼佼者,麦岸一直站在一个异于旁人的高度,《陌生姑娘苏珊娜》将抒情和叙事有机结合,让人耳目一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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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有老爸
□金莉
接到老爸的电话,妞吓了一跳。因为老爸是个超能hold的人,每次与妞通话,听两句后便将手机丢给老妈,扬言与妞“没有共同语言”,直伤了妞的小心肝。
妞惊问何以主动来电,老爸抱怨:“突然想你们姐俩了。你姐已接到通知,今晚回家,你小子在那没什么事也回来吧!”
对老爸最早的记忆应是很小很小的时候,小到妞都记不清自己的幼龄了。
那个遥远的年代留在妞记忆深处唯一的画面就是:夜晚,老家村里的房子,热炕头,老妈领着妞与姐姐玩儿,忽闻拖拉机的突突声,好似得胜的号角,老妈一句“嫩爸回来了”,妞与姐姐齐声欢呼,跳下炕去,胡乱蹬了鞋冲出门,跳脚拍手等老爸。那个时侯,老爸要隔几天才回来一次,因为他要去胶县送石头,忙着咧,累着咧。每次回家,都带妞喜欢啃的酱猪蹄,用塑料袋装了,笑吟吟地拎给妞。那时妞究竟有多大呢?嗯,论力气,就这么大——晚饭后老爸陪姐俩闹,姐俩使出吃奶的力,扛不起老爸一条腿;另有掰手指的游戏,老爸中指成勾,妞要将其掰直,全身力气都使上,那根粗指算直了一点点,妞撒手喘气,大喊:“不许弯回去,弯回去就是赖皮!”歇一会儿,接着掰,能掰到睡觉。
时间推移,老爸不开拖拉机了,妞也长大了,大到能与长三岁的姐姐打架。每次打架,妞哭得厉害,老爸一只手把妞托在怀里,笑着踱到街口小卖店买点吃的哄哄,一边还说:“就你有,你姐姐打你,她没有。”起初妞很骄傲,以为得到了支持,立即收声不哭,直到有一次见老爸转身与店主挤眼,偷偷将另一份零食塞进怀里,妞就知道老爸在玩小把戏,他也在偷偷支持姐姐。
再长大些,妞上学了,老爸给定的底线:班级前五名。姐姐貌似能时常做到,妞贪玩,成绩大起大落,从第一名到十几名大幅度变化,老爸便制定家法:凡有五名之后者,于地上画直径半米的圆圈,每次午饭后去圈里站二十分钟。罚站对年幼好动的妞来说是件痛苦的事,妞每次一面看那座爹娘结婚时买的老钟,一面留意四周动静,但见老爸睡着,便撒丫子就跑。后来此事在亲朋好友间传为“佳话”,大家都笑妞的姐姐会老实站满时间,妞却习惯脚底抹油。妞不老实,老爸总笑着对别人说。
还长大些,妞上初中,留校了,一周回一次。第一次离家长达五天,加之伙食欠佳,妞回家当晚就发了高烧。从此,老爸每周三到学校看妞一次。再上高中,改为放月假,老爸每周六到学校看妞一次。
恰逢高一家长会,老爸坐进了妞的位置,听班主任在讲台上絮叨,妞于宿舍等了一个多小时不见老爸来,便偷偷溜进教学楼探听动静。高一二班教室门口,妞伸头望去,见老爸一条虎躯蛰伏在妞的课桌上,将桌前空间涨蓬蓬地塞满,更有将要破桌而出的架势。妞扑哧一笑,老爸听见斜了妞一眼,左腿伸到走廊,神色间颇不耐烦的样子。又磨过半小时,班主任的演讲总算收尾,老爸第一个抢出教室,长呼一口气,对妞说:“憋死老爸了。”妞问:“是位置太窄了罢?”老爸答:“那还是小事,主要是让根烟馋死了,TMD怎么不让抽烟?”妞抚掌大笑。高二家长会,老爸死活不再来,派老妈来。高二妞表现出人意料,竟被选上台做演讲,老妈脸上大放光彩,回家更如说书一般,将此事于亲戚邻里大讲三日,老爸听了羡慕非常,以为妞已修成正果。高三家长会,老妈还待出席,老爸死活不肯,非亲往。怎奈高三家长会上并无学生演讲栏目,加之妞晚熟,直至高三才到叛逆期,逃早操睡懒觉已不稀奇,翻墙外出买零食更不在话下,一场家长会下来,气得老爸面如霹雳,发誓永不插足此类会议。好在妞虽叛逆,好歹还考取了本科,老爸大喜,狂摆宴席庆贺。妞思量老爸大约能回心转意,重新杀入家长会,怎奈大学后不再有家长会,每念及此,妞都觉得未给老爸留下一丝美好回忆,惭愧。
不得不说说高考那三日,老爸特意在外等候,禁不住与班主任攀谈起来。一学年老班已被妞折腾得焦头烂额,老人家忧心忡忡对爸讲:“这个孩子很让人担心啊,今天早上,高考了,她还逃操,估计又在宿舍睡懒觉。”老爸听后不怒反笑:“哈哈!她那个觉,睡着了能叫醒?看来是不紧张!”
妞毕业了,妞工作了。似乎为配合妞褪去的稚气,老爸收起往日的锋芒,成功地完成了由霸气十足向平和幽默的转型。看报纸时要戴花镜,最爱的娱乐项目是与人喝茶吹牛,定期去理发店染发。
妞今年来了济南,离家稍远。常回家看看时妈妈准备了一些唠叨,也准备了一桌好饭。老爸身闲心不闲,听妞诉说近况时当年霸气风范乍现,将茶杯往桌上一墩,说:“在外面别受了委屈,大不了回家来!”妞眼泪汪汪。
古人云:父母在,不远游。妞不是个好孩子,越长大离家越远。去年国庆总算接老妈到青岛玩了一遭,只可惜老爸坚持在家看店,不同往。下次如他二人能一起来,妞一定带他们玩好玩的,吃好吃的,看好看的。如今,老爸的模样总跑进妞的梦里,一次次出现……
(金莉,作家,出版有《婚姻保鲜红绿灯》、《绿岛揭秘——一个传奇囚徒的采访手记》等。)
陌生姑娘苏珊娜
□麦岸
陌生的姑娘,苏珊娜,这首诗写给你
和世界荒凉的一隅
岁月的裤管又瘦了几分
我依旧没有写出一首自己满意的诗
它不是最好的,却是最后的
却是最初的,装着蜻蜓的白药瓶
我走不进鬼的老磨房
我不带刀,看你在天边哭
温婉的心境一如这季节的外衣
我也不打算去天堂无聊的玩牌
天使也不关心这琐碎的句子
我只好写给你,苏珊娜
陌生的姑娘,陌生的银河之畔
每一条街道都通往南北朝的酒肆
每一片花瓣都闪着丹麦的星星
而我依旧走着走着就丢了魂
苏珊娜,年幼的苏珊娜已足够年轻
我设计着种种彼此不相遇的戈壁滩
并在我们中间抛下一个“人海”
当雨水挂满窗帘,苏珊娜在江南
当金子的光刺瞎我的金钱豹
苏珊娜在草原,她的帐篷是纸的瞳孔
我们终生不会见面,亲爱的苏珊娜
你将在叫茶卡的小镇安度晚年
苏珊娜,我写这首诗给你
它不是迎歌,不是别赋,也不消魂
写完它,我就马上忘记你,苏珊娜
写完它,我就马上撕掉
写完它,我也不会马上出门去寻找
我的苏珊娜,陌生的姑娘,天真的终结符
(麦岸,莒县人,现居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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