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刊专访演员徐少华——“唐僧”的后现代生活
20多年前,一部《西游记》让27岁的青岛人徐少华名满天下。一时间,“唐僧”就是徐少华,徐少华就是“唐僧”。当年,他为何半途而废,离开倾注了近三年心血的“西天取经”之路?又为何在后来的岁月里始终保持“光头”形象?
近日,本刊记者对其进行了采访,听他讲述“唐僧”的后现代故事。
“唐僧”前传,与狐狸有关?
香港《大公报》甚至把徐少华誉为“中国第一小生”。
1958年出生于青岛的徐少华,自幼学习舞蹈,长相清秀加上活泼好动的性格,让他从小便与艺术结下了不解之缘。但在徐少华启蒙和成长时期,赶上了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所能接触到的,只有“八个样板戏”和“忠字舞”之类的红色艺术。
1976年11月6日,18岁的青岛小伙徐少华来到济南,从此一住就是34年。
“当时是一个偶然的机遇,我被选入了山东省五七艺术学校话剧班,也就是山东省话剧团代培的学员班,”徐少华回忆说,“1976年毛主席去世后,国内有一段时间停止一切娱乐活动,我们这个学员班是文革后我省招收的第一批艺术生,在全省范围内只招24个人。当时一个班的同学有倪萍,有在电视连续剧《三国演义》中扮演赵云的张山等。毕业后,大部分的同学都分配到了山东省话剧院。”
在三年的学习中,徐少华从没给自己放过一天假,总是关在宿舍的小屋内读书。“夏天十分炎热,我就白天睡觉,晚上看书。晚上蚊子又挺厉害,我就把蚊帐挂在书桌上方,钻进去看。寒冷的冬天,宿舍里没有炉子,我就钻进被窝读书。在这期间,我读完了《莎士比亚全集》,《斯坦尼斯拉夫基全集》,以及许多其它中外名著。说实在的,那一段的日子的确是够苦的!”徐少华感叹道。
记得有一年的除夕夜,外面鞭炮声此起彼伏,走廊里飘来了年夜饭的香味,徐少华独自一人坐在单身宿舍的小屋子里,啃着从食堂里打来的冷馍凉菜,“我真想家呀真恨不得立即买张车票回到家中与家人团聚。然而理智却告诉我,是真正的男子汉,就必须能够咬紧牙关吃尽足够的苦。”他激动地说。
1978年高考制度恢复,徐少华揣上了当月全部工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棕色衬衫,走进了考场。在考试期间,他曾露宿街头,一顿饭就是一个干烧饼加上自来水。
一连三试都顺利通过,徐少华处于极度的兴奋中,满怀希望。但由于各种因素,他落选了。一些考试成绩并不如他的考生,却名列榜首。“我咬紧牙关暗暗发誓,总有一天我一定会被你们请进这个大门的。”
徐少华在艰苦的拼搏中度过了五年。不仅读了很多书,还在香港华文影片公司和中国新闻社联合摄制的电影《精变》中,扮演了男主角——元丰。香港《大公报》甚至把徐少华誉为“中国第一小生”。
在拍摄《精变》的时候,很多香港电影人认为拍狐狸戏就容易出事,于是开拍前香港同行们坚持不祭天就不参与拍摄,但那时的政治形式并不允许搞这种开拍仪式。
狐狸戏有一幕是火烧狐狸,剧组在济南动物园找了两只狐狸,结果拍的时候跑了一只,有人就说这只狐狸回去告状了,后来在曲阜拍了不到三个月,徐少华又被马踢伤了,接着到苏州拍摄,导演和美工师又相继去世,这给电影《精变》蒙上了一层阴影。
但对徐少华而言,这部电影的最终上映,却打开了他的另一个幸运之门。此时《西游记》剧组正在选角色,导演杨洁看过《精变》后,一个长途电话把他招到了北京,连镜头都未试就拍板定案:“你就是唐僧。”于是徐少华告别了新婚刚刚三天的爱妻,剃去了一头不知令多少人羡慕的黑发,走上了漫长而艰辛的西天取经之路。
“徐氏武器”:
一个演员的“取经”之路
他当时的迷惘是:“唐僧”不去读书,求得文凭保佑,今后道路怎么走呢?
“《西游记》前后一共拍了6年,1985年春节,拍了11集的《西游记》开始在中央台播放,该剧的收视率达到了98%,可谓一个奇迹!”拍摄过程留给了徐少华太多的记忆。拍完这部戏后,他也曾留过一段时间的头发,可总觉得不如光头舒服,于是一直光头至今,已经20多年了。
一开始进组,徐少华满以为这部当年最大投资的电视剧拍起来肯定不会太累,没想到一到锡林浩特草原拍摄现场,就懵了。
1983年,中国拍摄的各项技术设施都还不到位,再加上资金的严重匮乏,拍戏的艰难可想而知。广袤的草原没有一棵树,炙热的太阳似乎要把人烤焦。“最好的休息地方就是军车底下,而且是我们主要演员才能享受到这样待遇。”徐少华笑着回忆道。
由于离住宿的地方很远,而且草原上只能走卡车,每天来回四个多小时,每人两个鸡蛋、两个馒头揣在兜里就是午餐,喝的水就是马槽里的水。
在河北苍延山拍摄时,徐少华仍感慨万千,“整个剧组就住在寺庙里边的两个大屋子里,青草铺在地上就是床,没有灯,就发蜡烛。吃饭就到农民家弄点吃的东西,水就更难喝到了,每天两个小姑娘轮换着从山下挑上两桶水来,整个剧组70多人洗漱吃饭,就用这两桶水,演员需要化妆,就把毛巾搞湿了,擦一擦。”
尽管当时的条件非常艰苦,“唐僧”戏也因为表情变化很少而非常难演,但徐少华端庄清秀的形象、温文尔雅的气质,和不温不火的表演把“唐僧”演绎的入木三分。
正当拍摄如火如荼的时候,徐少华接到了山东艺术学院录取通知书,在当年“唯文凭是用”的情况下,“唐僧”不去读书,求得文凭保佑,今后道路怎么走呢?这让徐少华,动摇了西行的信心。
尽管剧组再三挽留,徐少华还是忍痛离开了,告别了他倾注近三年心血的西天取经之路。1985年春节,《西游记》前十一集在中央电视台播放后,徐少华一夜成名。全国四面八方,不同层次,不同年龄的热心观众诚挚地规劝他回到剧组。
但徐少华说他不想让观众仅仅记住“唐僧”,而是徐少华这个名字。因此,他在当年选择了上学深造,就是不想自己成为一颗流星,瞬间变成一块石头,而是要走上挖掘自己内在潜力的道路。
如今,信仰佛教的徐少华对于人生、对于社会一直是以顺其自然的态度,得失荣辱更是不在眼下,经历过种种的他在可以笑对自己生命经历的时候,已经有了一颗平和淡然的心。徐少华说,他已经做到了“宠辱不惊,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望天上云卷云舒”的淡泊与宁静。
“唐僧”的现实佛缘
《齐鲁周刊》:看到你书写的不少有关佛教的对联,能谈一下你的佛缘吗?
徐少华:因为拍《西游记》的关系,也悟到一些东西,接触到与佛教有关的人也比较多。作为一种教义来说,老百姓无论对佛教还是道教在理解上大多有些偏颇,往往会用一种迷信的东西去看。我觉得教义应该是一种哲学,它是一种理解生活,考量生活的方式。然后拿出一种标准来,拿出一种作为来,按照这种规范去生活。
如果你真的信仰一种教义,你一定要很深的去了解它,而且要从哲学的角度去分析它,研究透了之后,或者你知道的更多之后,你再去做一种信仰。佛教实质上是用这样的哲学观点来看世界,来看待事物。
因为现在很多的问题没有解开,佛教用一种理论的东西,尽量打开我们生活中行进的路线,告诉你,我们应当这样去走,才更准确些。实际上,随着科技的发展有些谜团渐渐的会打开,所以教义也是这样在探索当中不断的深化。
《齐鲁周刊》:对于一个演员,什么是最为宝贵的?
徐少华:时间对于一个演员来说尤其宝贵,因为它比任何职业都要短暂。《西游记》前后共拍摄了六年的时间,换了三名唐僧,的确是一件十分遗憾的事。
一些外国影星一生可以拍摄80-100部戏,平均一年拍4-5部。而我们的演员六年才能够完成一个角色,这对一个国家的艺术事业来说,无论如何,也并不是一件值得提倡的事情。对一个演员来说,难道就不是对青春和生命的极大的浪费?
《齐鲁周刊》:你是全国观众心目中的“唐僧”,这对你有何影响?
徐少华:演员一成名,往往会被鲜花,赞美,奉承弄得昏头昏脑,飘飘然不知其所以然。但是如果能静下心来看一看自己,你还是你,所不同的只是你所创造的艺术形象得到了观众的认可,他们从你的创造中获得了一种美好的感情,而这种感情也会爱屋及乌地使你成为明星。这才是事情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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