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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张继:“老家有一块我的坟地”

2011-06-06 09:28 《齐鲁周刊》/ 顾玉雪 /

  每个人内心的角落里都有一个故乡,只不过因为迷失在都市的生活里,我们都把它遗忘了。对于枣庄农村作家张继,写作给他带来了名誉、地位和金钱的变化,也让他成为“闯关东”的“文一代”——但不变的是家乡那块能找到根的“老坟地”:“所以我非常踏实:来路和去路都是非常清晰的。”

  本刊记者近日采访了这位因《乡村爱情》四再次走上风口浪尖的山东作家。

  编剧新贵:“一直拼命地往外走,是为了更好地回来”

  关于故乡,有各种各样的说法。经济学家赵晓在微博上讲了一种观点:“对于男人来说,有事业的地方才是真正的故乡。”

  如果按照这个说法,对于张继来说,东北和赵本山已经成为他的另一个故乡。

  一个质朴的山东汉子,却被认为是东北农村喜剧的“圣手”——这是对编剧张继最简洁的概括。从电影《男妇女主任》到系列电视剧《乡村爱情》,张继和赵本山合作的作品一部比一部火。而赵本山此前曾说,张继是中国现在写农村题材影视最好的编剧。

  张继相信自己是个会讲故事的人,所以他年轻的时候有个梦想:“最早是写小说,应该说写得非常有特点,还差点就得了鲁迅文学奖。我当时有个目标,在我35岁之前要在小说方面有所作为,至少要在山东省排在前面。”

  2003年,36岁的张继离开了山东,就职于沈阳军区电视剧制作中心,佩戴大校军衔。他这样回答自己从一名专业作家到影视剧编剧的变迁,“这不但能改善自己的生活,而且还让自己的人生更加精彩。”

  但正如高密之于莫言,白鹿原之于陈忠实,凤凰之于沈从文,在生于山东农村的张继心目中,故乡是他永远的精神家园:“一直拼命地往外走,是为了更好的回来”。

  张继的故乡在枣庄市峄城区金陵寺乡卜乐村。由于没有考上高中,初中毕业后张继在家里“闷了两年”,“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农民,不喜欢干农活,尤其害怕太阳底下割麦子。”

  大部分时候,爱好文学的小青年张继都闷在家里写东西。1987年,一个偶然的机会,张继在乡政府当了一名通讯报道员,虽然是临时工,还要经常往村里跑,但“和我们村里干活的这帮人还是不一样。”

  这段生活给他积累了不少素材:“我知道农民是怎么想的,乡干部是怎么想的,包括乡干部处理问题的方式。”在成名作《杀羊》中,为应付上级检查计划生育教育,四平村长用杀羊喝羊肉汤的办法吸引农民前去接受教育,本来穷得连一只羊也买不起,但他却煞有介事地“杀”了三天羊。张继把小人物那种狡黠的机智,处于夹缝中的无奈,以及自以为是的小聪明表现得淋漓尽致。

 

  故乡是气场:张继用农村“轻松明快、悠然自得的小善小美”,成就了赵本山的“爱情”品牌,也成就了自己

  写了《我的故乡在1980》的老猫说:“故乡是气场”,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是一个强大的气场,他们当中的许多人活跃至今,仍不约而同地把那个年代看做共同的故乡。

  张继至今清楚地记得:他第一次发表小说是1991年3月,发表在湖北文联的《芳草》文学杂志上,小说的名字叫《丞水村的两个小人物》。“我高兴地奔走相告,现在想想那时的样子是有点发疯了。”不久张继又收到了200元稿费,他同样兴奋了一下,因为那时在乡政府拿的是临时工工资,一个月三十二块五毛,这稿费比他半年的工资还多。这篇小说的发表使张继树立了信心,“觉得我在这条路上还能走下去。”

  转机来得恰到好处。1996年,张继正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学习,西安电影制片厂看好张继的一篇小说《村长与鱼》,并改编成了电影《惹事生非》;1998年,赵本山正在为电影剧本发愁时,偶然看到了《惹事生非》,几番周折找到这个年轻人:“他们觉得我很会讲故事,可我当时对影视编剧并不感兴趣,我从来没去过专业的学校去学习怎么编剧。”

  最终还是“碍不过人情”去了,当时赵本山手上已经有数版剧本,31岁的张继看完后“很不客气”地告诉他说:这几个本子没有一个像电影剧本,都是类似小品的创作,而且是“朽木不可雕”,连修改的价值都没有。本山大叔听完后反而很兴奋,他放权让张继自由创作了一个剧本,期间只用时30天——而这,就是当年斩下华表奖的电影《男妇女主任》,也是张继的编剧处女作。

  2003年,中国电视剧制作中心找到张继,想要他写一部表现沂蒙山区的戏,这部戏正是后来的《乡村爱情》,最早叫《沂蒙小调》。“虽然山东的故事让东北人演了,但剧中人物的性格还是咱们山东人的性格,”张继说,“《乡村爱情》里的刘一水,其实原来叫刘沂水,和王小蒙这个角色正好凑成“沂蒙”。剧里因为愧疚曾想把女儿嫁给种田的王老七,更是典型的山东人性格,仁义厚道。”

  《乡村爱情》系列里,张继用农村中“轻松明快、悠然自得的小善小美”,成就了赵本山的“爱情”品牌,这使赵本山很兴奋。张继回忆,有一天深夜,在剧中饰演谢大脚的于月仙敲响了张继的门,说道:“张老师,赵老师找你有事。”张继来到赵本山的房间,那里摆上了丰盛的酒菜。赵本山满面笑容,颇为动情地说:“戏写得太好了,《乡村爱情》第一次让我找到了当导演的快感。”

  张继的奶奶当年是106岁高寿,在老人家即将过生日的那一天,赵本山为了给张继的奶奶贺寿,整整一个晚上在泼墨挥毫,为张继的奶奶写了不少祝寿词。赵本山对张继说:只要你奶奶活着,我每年都给老人家写贺寿词。

 

  “一个人的幸福状态是,如果回到家里,他还有一处老房子,有一棵老树,还有一群当年和他一起爬这棵老树的孩子”

  虽然《乡村爱情》系列,给央一黄金档带来了不可企及的高收视,但却从未获得过任何像样的电视剧大奖,专家们的争议从来不曾停止:好看,但是俗;好笑,但是肤浅……

  “本山说,那些教授没去过农村。虽然话有点重,但我一直相信,野生的东西最有生命力。”

  从《男妇女主任》到《村官李四平》,从《乡村爱情》到《石榴花开》,从《玫瑰园的老少爷们》再到《女人当官》,生在农村,长在农村的张继特别善于摹写小人物面临人生尴尬时的黑色幽默,但也蹑手蹑脚地触碰大时代下中国农民的命运变迁。

  在《石榴花开》里,农民工大头,因为每亩14元的土地补贴而被吸引回农村,跟着工程队开始了新农民的创业过程,这样的改变被剧中人用“既有地种又可以和老婆睡觉”这样通俗的道理解释一番,颇有乡俚趣味。

  2008年,张继在即将出版的文集自序中写道:“在某一个黄昏,我坐在我济南的书房里,从第一篇作品开始翻起,然后依次翻下去……我想到了那时的人和事,点点滴滴,让我感动、更有时候也让我忍不住流下泪来,为这些文字,为我走过的路,也为逝去的光阴……”

  虽然离开家乡多年,但那个小山村仍然令他梦牵魂萦,挥之不去。“出门在外这么多年,也尝了不少山珍海味,可还是觉得家乡的饭最好吃,每次回枣庄都能吃撑了,特别喜欢吃煎饼,辣子鸡,喝羊肉汤。”

  每年过春节,张继都回家陪陪老人,尝尝父母做的饭。“回家的路再远也不远,给父母的钱再多也不多。”最近,由央视、辽宁台和枣庄联合摄制的30集电视剧《火红的日子》正在热拍。趁着拍戏的间隙,张继带着剧组一些主要演员来到了自己的老家采风。张继对记者说:“故乡将是我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创作源泉。”

  “人家说80后、90后可能就没有故乡的概念了,这让人感到悲凉——很多城市人,变得有点迷失了。好多人回头一望,找不到自己的来路了。”

  而在张继看来,如果回到家里,他还有一处老房子,有一棵老树,还有一群当年和他一起爬这棵老树的孩子,这是一种非常幸福的状态,就是回去能找到根。

  “我们家里有一块坟地,按照老家的习俗,我将来可能也要葬在这个地方,我知道哪一块是我的,所以我非常踏实:来路和去路都是非常清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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