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兽”凶猛
尽管动物保护者再三抗议,但广西玉林一年一度的“荔枝狗肉节”依然如期举行。吃狗、饮酒、品荔枝让不少食客们兴奋得脱掉上衣,但爱狗的人们也纷纷从全国各地赶来,阻止待宰的宠物犬惨死屠刀下。近年来,已发生数起因屠狗、吃狗、虐狗引发的动公共事件。
爱狗与吃狗,是文化之争,凸显出来的也是人性之博弈,工业文明之抉择。我们如何对待这些分享人类文明最多的动物——那其实也是人对人的态度。
动物救助蹒跚行:
济南人的边缘“爱狗说”
对于济南人顾沂晨来说,广西玉林的“吃狗盛宴”不啻是一场灾难。
今年39岁的顾沂晨,是一名雪纳瑞犬养殖从业者。由于常年与狗打交道,身边的人都称其为“狗痴”。他每天睁开眼第一件事情就是把狗分批放出去大小便,然后带着狗散步,为它们洗澡、喂食,等狗安顿妥当了,再去清理它们的垃圾,最后,才能开始自己的生活程序。顾沂晨喜欢跟狗相处,“这比跟人相处简单多了,你付出百分百的爱,它就回报百分百。”
动物权益保护组织则指出,每年有10000条狗在狗肉节被屠杀,许多甚至是被活活电死、烫死或者剥皮的。网络上张贴的图片显示,许多狗被剥皮、用钩子吊着,路边还堆着许多狗的尸体。
为了阻止吃狗肉的行为,动物权益保护者采取了发布公开信以及抗议等许多措施。
那么,济南有哪些保护小动物组织,又是怎样的现状呢?
据调查,如今济南地区总共有两家保护小动物的NGO组织,它们分别是:以救助流浪狗为主的“黄河流浪狗救助中心”和“山东泰山小动物保护协会”。虽然成立的时间各有先后,但是他们都面临着同一个难题,那就是资金的匮乏。
“黄河流浪狗救助中心”负责人刘会长介绍,如今救助中心每个月需要上万元的费用才能勉强运行,而这些钱的来源也是靠社会上的爱心人士捐助。“泰山小动物保护协会”负责人徐文和他的志愿者们从2008年成立便经历了无数次搬家,2010年,志愿者们在遥墙附近凑钱租下了一块足够大的场地,成立一个新的流浪狗基地。
“其实我们更多的时候是渴望政府能够给予我们一定的支持。”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徐文和他的志愿者们四处奔波,为寻找基地而愁眉不展。
事实上,除了缺乏政策支持之外,另一个比较麻烦的问题在于协会的约束力。
由于协会属于民间组织,会长多是志愿者和爱心人士推选出来的,虽然在志愿者中比较有影响力和能力,但是同时也决定了会长和志愿者之间没有约束力。
2006年2月,北京丰台区梅源小区内的流浪狗胖胖惨遭汽油浇顶、烈火焚身。它的命运牵动了很多人的心,几千名网友汇集了1万多元爱心捐款,用于它的救治。然而这场爱心捐助却引发了一场“审计风暴”,有志愿者和网友开始质疑捐款的用途和剩余资金的流向,最终这场爱心救助却变成了一场“反目成仇”的闹剧。
“这种事情其实每一个协会都遇到过。”徐文表示,在泰山小动物保护协会成立之初,账目上的混乱一度让不少志愿者很愤怒,并且也引发了争吵:“后来我们就想了一个办法,就是公开账目,然后请审计局的审计师来帮我们进行详细的审计,捐款也是公开细节。”
已过而立之年的林女士(化名)是省城一家私企的老板,从2006年开始,刘女士就开始不断的救助流浪小动物。
在她看来,如今的小动物保护组织也急需立法,“需要一个规矩,一个统一的制度或者模式,只有这样,这类小动物保护组织才能更好的发展下去。”她认为,这些小动物救助组织,在某种程度上恰恰解决了困扰城市建设的流浪动物问题,因此,给这些边缘化的救助组织立法比给小动物立法更重要。
好欲与商业:
“虐待门”里的社会病
6月16日下午,新浪微博福建网友“慢时光slow-time”曝光了令人发指的一幕:“中午12点38分,泉州田安北路百安居路段,一名男子驾驶电动车高速行驶,身后拖行一只狗,狗已经奄奄一息,再也发不出惨叫。我与女友追逐约300米将其拦下,令其停止这一暴行。肇事者鉴于围观群众增多,解下绳子扬长而去。”
在微博中,这位网友附上了一组现场照片。被虐待的狗戴着项圈,被用铁线连接在电动车后车架上,由于长时间被拖磨,这条狗口吐白沫,四肢鲜血直流,眼神惶恐无助。而拖狗者一副无所谓的模样,甚至面带笑容。
去年,一位四十多岁的女子虐狗照片在网上流传,照片中的狗有的被割耳,挖眼珠,有的被割头肢解。面对愤怒的网友质疑,女子的解释是“压力太大,房贷车款压得喘不过气来”。
面对着越来越多的虐杀动物事件,有专家指出,从心理学角度来讲,虐待动物的行为实际是心理障碍的行为表现。除了房贷车款,一些人或许面对着日益高企的物价,心理压力和负担催生出一些心理变态行为,进而影响到公民社会的安全。
作家王开岭曾经撰文指出:“一只狗的生命感受、情感构造、智力活动,和一个天真儿童相仿。正是这种灵性,这种与人的生命串通性,让狗不再是族群统称,而是奖励了一个小儿昵称,它享有个体地位和情感户籍。”
在王开岭看来,猫狗作为分享人类文明最多的动物,分享越多,承载越多,它们一旦被侵害,受损的文明,一定会在人类成员内部寻找牺牲品,用于动物的虐杀手段,最终变成了人间酷刑,成了人惩罚人的方式。
钱钟书曾在《人·兽·鬼》里批判了病态的中国社会。人类的动物性充分体现了“性恶”的要素。人性中包含有原欲和原恶两个部分。人类的原欲中包括食欲、性欲和知欲。这三种欲望是人类代代生生不息的原动力。然而,没有节制的原欲恰恰又是人类原恶的根源。但是,人类不只是只有动物性,还有文化性,否则人类社会就会大乱。人类文化中最重要的是三种“元精神”,即信仰精神、求知精神和爱的精神。这一切都与动物性的“原欲”和“原恶”是截然不同的。
在英国女小说家伊丽莎白看来,屠宰和吃动物有些类似人类中的种族主义。纳粹分子将犹太人投入焚尸炉当中,将有文身的皮肤做灯罩。猪皮、鸡血、熊胆、鹿茸等这些有实际目的的利用,虐猫虐狗这些满足某些心理的行为,是不是同样的一种种族主义?
自从发动工业化革命,好欲的人类便对造物说“不”。
西方工业社会曾经除了不计后果地从动物身上获得巨大的经济利益外,还无意识地、客观上间接导致大量动物的灭亡,比方说杀虫剂、农药、化学制剂、化工产品、环境污染等等。
中国人似乎在步着同样的后尘。
我和狗狗有个约定:
养者莫抛弃,食者不虐杀
因为吃狗肉,中国曾长年被西方国家鄙视,人类学家马文·哈里斯在《好吃——食物与文化之谜》中,却道破,“西方人不吃狗肉,并不是因为狗是他们最喜欢的宠物,从根本上说,这是因为作为食肉动物的狗是一种无效的肉食资源。”
回到玉林狗肉节这个话题,也许我们更应该关注的是,出现在狗肉节上的狗,是如何端上食客餐桌的,它是否能通过相应的检疫,如果让狗肉成为食物,那它必须像鸡、牛、羊一样经过相关部门的检疫检查。
其二是来源问题。本应是生活在人类家庭中的宠物狗为何会出现在狗肉市场上才更值得人思考,是被偷来的?抢来的?还是被遗弃的?
意大利每年约有15万只狗,20万只猫被主人遗弃,遗弃大部分发生在每年的夏季旅游假期前夕。被抛弃的宠物中约85%被汽车轧死,饿死,或渴死。如果在中国,他们中大部分的命运将会是被捕杀后送进狗肉馆。
2004年,意大利议会正式通过了针对虐待动物和遗弃动物的法律,根据法律规定,遗弃猫和狗的人,将会判一年监禁,另交罚款1万欧元。
若是这个法律在中国推行会是怎样?
真真是不怕君热爱,只怕君之爱不长久。
“救助,远赶不上遗弃的速度。没有政府部门的介入,个人能力能有多大?救济款、救济粮随时都处于入不敷出的状态。” 在济南,曾有民间救助站调查发现,仅有5%的主人对宠物不离不弃。
“因为流浪猫狗缺乏管理,无序繁殖的数量惊人。不少城市最后为了市容市貌、公共安全卫生,血腥屠杀猫狗,结果会引来对整个城市的负面评价。”
不可否认的是,千万年来,狗作为最古老的家畜之一,一直是我们人类最忠诚的朋友。对于这样的朋友,养者莫抛弃,食者不虐杀,是我们应该给它们的最基本承诺。
也许我们可以效仿烟草广告上标明“吸烟有害健康”的宣传语那样,在狗肉摊位前标示上——“狗,是人类的朋友”,这可能会唤醒一些人的记忆,让他们放下手中的筷子。
但无论如何,爱狗与吃狗,都牵涉到我们应如何对待动物的问题——那其实也是人对人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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