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理”一颗牙的成本调查

　　“牙疼不是病，疼起来真要命。”每个人或多或少都会遇到口腔健康问题，拔牙、镶牙、补牙，是很常见的事情。同样是一颗牙，不同的医院收费却不尽相同，让患者看的扑朔迷离。

　　为何收费相差甚多？一颗牙里究竟有多少猫腻？牙科市场乱象有哪些原因？

　　最近，本刊记者对此进行了调查。

困惑的牙齿

   “就像有人拿着螺丝刀撬自己的牙齿，撬不下来，还拉扯着神经。早上起来，右脸肿了一圈。”家住雅居园小区的济南市民周女士，从上月初开始牙疼：刷牙不敢用凉水，水太热也不行，牙龈出血，吃了几天消炎药都不见效果，病情到了拖不下去的地步，周女士赶到一家齿科，医生说是“阻生齿”——也就是最后面生了颗智齿，顶到了前面的大牙，把大牙顶坏了。

　　“必须先拔掉智齿，然后看大牙坏到什么程度，如果神经没有坏死，补牙就行，否则就要“杀”神经做牙冠了”，大夫告诉周女士。为了找到一个收费比较便宜的地方拔牙，周女士先后跑了四五家医院和牙科，在一家私人牙科，经过讨价还价，大夫甚至答应只收周女士１００元手术费，而市立五院、市口腔医院、齐鲁医院等医院牙科手术费全在３００元左右，省立医院收费更是在５００元以上，而且术后还要再开近４００元的消炎药，这样拔牙的成本就已经接近千元。

　　由于始终不放心私人牙科的卫生条件，周女士最后咬咬牙，在市立五院花３５０元拔掉了智齿，又花３８０元从医院开了三天的消炎吊瓶针。

　　拔除智齿后，周女士前边的“大牙”也已经坏死，必须重新镶牙，一个月里，周女士又跑了几家正规医院和有点规模的牙科，据医生介绍，假牙分普通金属牙、金属瓷牙、全瓷牙等三种，普通金属牙价格低，一颗在２００－３００元之间，但质量、和牙床亲和度不太好，如果病人资金宽裕，建议镶价格更高、质量更好的金属烤瓷牙。

　　“金属烤瓷牙又分为镍铬合金、钴铬合金、钛合金、黄金合金等，但价格则要翻倍。”市立医院一不愿具名的医生说，医生建议周女士镶的钛合金牙一颗４５０元，黄金合金的则要４８０元。“这是性价比最高的治疗方案”。“这还不算规格最高的，如果选择更高级别的全瓷牙，价格最低的一颗就需９００多元，最高的黄金全瓷牙高达３０００多元一颗。按照常规，诊所还要收取取模费、诊疗费等，一趟假牙补下来，价格直往“万”上飙。”这位医生的话让周女士直吸冷气。

　　济南市物价局一位书姓科长告诉《齐鲁周刊》，对牙科治疗的价格规定，有两种区分：机构性质是盈利性还是非盈利性，如果是盈利性的，没有限制，“根据市场情况自行定价”；但是非盈利性质的齿科，比如省立医院，则会有一个价格区间，“拔牙一般在１００－６００元之间”，在这个范围内自行把握。

　　８月１５日，记者就拔牙收费的问题，先后致电济南市几家公立医院，其中省立医院口腔科工作人员答复“最低也得５００多”，市立五院答复“规定价格３５０元”，齐鲁医院３３０元，济南第四人民医院答复是“最便宜１００元，估计不会超过２００元，但具体还要看牙齿情况”。

烤瓷牙市场乱象

　　几经考虑，周女士决定做烤瓷牙，经朋友介绍，她来到济南一家高校的校医院，她发现“该医院烤瓷牙冠的价格比大医院便宜很多”，周女士选了一种中等价位的镀金烤瓷牙冠，价格４００元，而大医院里这种牙冠的价格要近千元。

　　记者了解到，目前市场上烤瓷牙冠品种繁多：从便宜点的镍铬合金、钴铬合金、钛合金，到高档的黄金、铸瓷、全瓷，有十几种价位。最便宜的三百多元，最贵的甚至几千元。而在几家小诊所，最便宜的烤瓷牙竟然不到２００元。

　　“和小牙科相比，我们医院的运营成本要高很多”，济南市口腔医院工作人员告诉记者，该工作人员表明“当然，高昂的牙冠价格，可能还包含了医院一部分的运营费用。”他表示。

　　“义齿（假牙）之所以那么贵，主要是材料太贵了，”一家齿科门诊的负责人向记者一再解释。在记者的采访过程中，几乎所有的牙科门诊大夫均称牙科的利润并不高。但对此，义齿加工厂却提出了相反的说法。记者以牙科门诊大夫的名义与济南天桥区某假牙厂的负责人取得了联系，据他介绍，目前普通烤瓷牙的供货价为６０元／颗。但到了齿科门诊那里，这些烤瓷牙能变成五六百元甚至更高。

　　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业内人士向本刊记者透露：“烤瓷牙的市场比较混乱，负责给一些小诊所加工烤瓷牙的一般都是小作坊，他们投资几万元购进简陋的烤瓷炉、铸造机等设备，为了追求低成本，使用的瓷粉质量合金质量难以保证。他们卖给小诊所的价格一般在３０元－４０元每颗，镍铬烤瓷牙是小诊所比较稳定的利润来源”。此间有网友在镍铬牙交流论坛上发帖称：“镍铬合金，每颗成本２５元左右，厂家卖给医生５０元到６０元。钛合金每颗成本５０元左右，厂家卖给医生１２０元到１５０元之间。”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牙医告诉记者，现在全国有上百家义齿加工厂，进货厂家不同，价格也就不一样，而且由于烤瓷牙的外层和内层所镀材料价格不同，价格还要视本身质量而定，一般消费者根本无法辨别烤瓷牙质量，只有使用一段时间后才会出现差别。

潜在的“健康成本”

　　据资料显示，目前我国患有龋齿的人口总数为５．６亿，７岁以上人群中８０％患有各种各样的口腔疾病。正是在这种背景下，大大小小的口腔诊所纷纷出现在济南街头，截至目前在济南市卫生部门注册的民营口腔诊所已达１００余家。

　　有专家指出，一些不正规的小诊所，往往缺乏镶嵌烤瓷牙的专业技术，在镶好烤瓷牙的同时却没做好弥合，这使得烤瓷牙内冠暴露，而唾液充当了电解质与金属发生了化学反应，才会出现变色现象。

　　济南市民宋先生就是劣质假牙的一位受害者。“我掉了牙齿去牙科诊所镶牙，这已是很不幸的事了，想不到牙科诊所还来一套‘假中假’，帮我镶的２颗牙齿竟然也是假的。”宋先生向记者诉苦。

　　６月８日，宋先生到一家牙科诊所就诊。医生建议镶钛合金烤瓷牙，每颗５００元。医生还出示了保质卡，指出保质卡上有防伪号码，可以在网上查询真伪。

　　宋先生说，６月２６日他吃了几个粽子，不想被粽子里某个硬物硌了一下，假牙断了一颗。宋先生按保质卡上的防伪号码，上网查询，结果网页上显示：“对不起！您的保质卡为伪造制品。”宋先生立即去找牙科诊所医生质问。医生又把责任推给提供烤牙的业务员和厂家。

　　６月２９日，宋先生向工商所投诉。在工商执法人员调查询问下，医生承认宋先生订制的所谓“钛合金烤瓷牙”其实就是普通烤牙，一颗牙只要６０元，为了抬高价格，特地附上一张伪造的保质卡。

　　经调解，牙科诊所最终同意赔偿宋先生假牙费用１０００元，另加误工费、精神损失费等５００元。记者从市口腔医院了解到，目前在正规医院临床上使用的烤瓷牙材料，都是经过国家有关部门验证的正规产品，正规厂家生产的烤瓷牙每一颗都有自己单独的“身份证”，而在小诊所，很少有牙医为患者提供这种“身份证”。

　　执法人员了解到，烤瓷牙的主要原材料是钢料、硅橡胶等。目前，正规的义齿加工厂最常用的烤瓷牙钢料，其原材料价格为每公斤七八百元。而地下作坊的原材料较为便宜，其材料多采用正规加工厂用完的边角废料及废钢头等，如此一来，生产成本可节省５０％左右。

　　山东省医学会专家告诉记者，医学上的四大传染源中，“口腔”就占了三个，即血液、唾液和空气。如果做不好消毒，像艾滋病、乙肝等传染病极易通过口腔传播。济南市口腔医院路院长告诉记者，口腔器械消毒需要一系列严密的步骤，包括清洗、注油、包装、过滤等诸多环节。目前省城许多牙科或齿科诊所根本达不到这样的要求。

　　一位从事牙科多年的医生朋友向记者透露，现在有些不法牙医为节约成本，将易拉罐皮做成镶牙时固定牙齿用的专用钢丝。专家表示，易拉罐皮对牙根的刺激作用极易造成牙齿损害；而拔牙时本该用麻药，但一些牙医换成强腐蚀性的药物，使用这种药物拔牙时患者的确感觉不到疼痛，但极易造成感染；此外，更有一些诊所专门收集正规医院里的废旧假牙材料进行再加工，这样的材料，外表看着挺光亮，其实存在许多安全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