馒头增白剂：一位专家艰难的加减法

　　日前，江苏如皋一家食品添加剂公司被曝在生产面粉增白剂时加入了石灰粉，含量高达３０％，这些面粉增白剂已销往了多地的大中型面粉企业。随后该企业被查处。

　　海南毒豇豆事件、地沟油、毒韭菜……和一连串的食品安全问题一样，饱受争议的面粉增白剂再次成为焦点话题。

　　中国在普通面粉中使用增白剂，已有２０多年。作为前商业部粮食工业局局长，王瑞元一手推动了从“倡添”到“倡禁”的过程。

 

从“大力提倡”到“倡禁元老”

　　２０多年前，王瑞元时任商业部粮油工业局局长。他没想到，多年后，他要拼尽全力来改正自己当初推动的一件事情，甚至不改正“死不瞑目”。

　　１９８６年，在王瑞元推动下，商业部在新颁的小麦粉标准里，允许添加过氧化苯甲酰，沿用至今。卫生部同步将过氧化苯甲酰列入了《食品添加剂使用卫生标准》。允许每公斤添加６０毫克过氧化苯甲酰。氧化苯甲酰为白色或淡黄色微有苦杏仁气味的粉末状固体，本是一种化工产品。即俗称的“面粉增白剂”。据张铣、刘毓谷著的《毒理学》称，苯甲酰过氧化物是一种“促癌物”，“不单纯有致癌作用，同时亦具有引发作用”。

　　针对国人爱“白”的心理，王瑞元介绍，欧美等以面包为主食的国家对过氧化苯甲酰带来的麦粉后熟（即蓬松）作用的重视远大于它的增白作用。

　　王瑞元之所以对增白剂的态度产生大转变，是因为他后来到国外考察时，发现挪威已禁用增白剂；１９９７年，欧盟正式禁用；澳洲和新西兰也随后禁用。

　　似是认为自己亲手打开了潘多拉魔盒，王瑞元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曾表示：“如果当初我不同意加的话，今天就没有这个问题了。”

　　如今的王瑞元，很怀念上世纪八十年代时“没有增白剂，没有漂白味”的粗面粉。那时的面粉普遍含有麸皮，其粉色黄中带黑，“卖相不好”。其时，英国已在世界上最早使用面粉增白剂，广州面粉商家率先引进这类面粉，“雪一样白”，立即成了受市场追捧的高档面粉。

　　４月９日，在接受记者电话采访时，王瑞元表示“我还是坚持禁用。”

“像瓷一样白，让人不敢吃”

　　过氧化苯甲酰具有强氧化作用，它可以缓慢地氧化面粉中的叶黄素、胡萝卜素，使其由略带黄色变为雪白，同时面粉原有的麦香味会消失，散发出“漂白剂的味儿”。这一在每公斤面粉约占两三厘钱成本的添加剂，在业内引起无数争议。主张废除者认为面粉增白剂对人体肝脏有潜在损害，且依照现有工艺水平，已没有必要继续添加，并搬出西方国家对于添加剂的禁用及慎用态度；主张使用者则力辩目前尚无面粉增白剂影响健康的案例，认为废除增白剂的声音出自商业竞争目的。

　　在王瑞元的倡议下，全国面粉龙头企业先后四次联名写信给上级主管部门，要求禁用过氧化苯甲酰。

　　随后，国家粮食局站到了主张禁用一方，２００３年后开始组织下属研究机构修订小麦粉国家标准的草案，明确要求禁用过氧化苯甲酰。

　　王瑞元认为，目前欧盟已全面禁用，美国虽然未限量使用，但“法制观念强，企业不会乱来”。国内的面粉，则越加越白，甚至“像瓷一样白，让人不敢吃”。

　　据王瑞元的了解，有地方粮食局专门生产不加过氧化苯甲酰的面粉，过年时当作福利，供应给粮食局职工。

　　从２０００年开始，王瑞元在各种粮油工业会和粮食行业会上都呼吁企业禁用面粉增白剂。“定标准时，我有责任。现在有责任提出取消它，否则愧对老百姓。在有生之年，如果看不到禁用，死不瞑目！”王瑞元说。

增白剂禁用倒计时？

　　４月１０日，记者在对馒头房走访时发现，街头上的馒头房基本上都是一个模式：几个蒸箱，一屋面粉，一对夫妻，里蒸外卖。而出笼的馒头无一例外都是大得喜人，刺眼的白色与黑乎乎的蒸箱、笼屉对比明显，馒头房的商贩对此并不讳言：“馒头白，都是增白剂的作用。”　

　　国人喜“白”，“馒头本来就是小本生意，不白就没人买，就说质量不好，不干净。”一个馒头铺的老板告诉记者，在他开店之初，也是卖优质面粉加工的馒头，可就是因为馒头不够白，没人买，才换成了漂白面粉，生意果然有所好转，成本也比先前降低了不少。不过这种好生意也已今非昔比，随着食品安全意识的提高，市民对增白剂也有了更深刻的认识，开始有人点名不要“白馒头”。

　　食品药品监管研究学者刘鹏博士强调，目前有关部门对食品研发、生产等产业中上游环节的监管能力孱弱。“应先从推行和完善专业食品良好生产规范入手，并逐步过渡到食品行业通用良好生产规范的建设，从而建立和推行符合中国国情的食品良好生产规范体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