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项目经理的工地人生

fa 海湾大桥建设纪实⑥

　　在海湾大桥采访的日子里，常常被一种情绪鼓动着。这种情绪，引领记者走进那些冬天哈气成冰、夏天好似蒸笼的板房，倾听刚从工地上回来的师傅们讲述一天的辛劳；这种情绪，引领记者沿着施工便桥走进轰隆隆的施工现场，与油污满面的施工人员用超过噪音分贝的高音攀谈；这种情绪，引领记者打开一扇门，这扇门通向那些默默耕海耘涛的大桥建设者的心灵。他们大多不善言谈，最好的答卷就是一天天往海里延伸着的大桥……

王树枝一身乐观，带出了一个别让风格的团队

于宪涛称，他和自己的团队不折不扣的被海湾大桥改变
 

胶州湾的“橙色传奇”
 

　　见到王树枝前，记者怎么也想不到还能在以枯燥著称的桥梁工地上遇到这样一位妙人：一只手捂着疼痛的腰眼，一只手拱让我们喝茶，而且他的项目部有一位副经理专门负责泡茶，熟练的点茶手法叫人疑心曾经研究过茶道。他的激情和热情看上去有点过度，慷慨激昂的神色夹杂着与他五十多岁年龄不相称的少年意气；他的讲述不时引经据典，还夹杂着不少自创的名言，兴之所至时不由高声朗诵自己创作的一首首“仿古诗”；他是个不像领导的领导，他的一些想法太过匪夷所思，比如聘请了一个“到法国留过学的大厨”担任项目部的大厨，比如在６月１日这天他给全体职工过了一个“儿童节”……
 

　　王树枝的“曾经”很“雷人”：三十多年里浮沉过六七个岗位，参建过十几座大桥，跋涉过大江南北长城内外，２００８年７月赶赴胶州湾领衔中铁山桥集团青岛海湾大桥钢箱梁制造第一、二合同段项目部经理。

　　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几多青春豪迈换取了一把岁月的沧桑，其间不改的是一腔赤子之心，王树枝自我评价说：“我是个只为过程兴奋的人，时刻激励着我的是热血豪情，总把一个个艰辛的工程作为追求美、发现美、享受美、创造美的路途。”

　　正是有了洋溢着乐观气息的情怀，王树枝带领的团队才具有了“别样风情”。

　　走进中铁山桥集团青岛海湾大桥项目部驻地，偌大的厂区全部是干净平坦的混凝土硬化地面，环绕着蓝顶白壁的移动房屋的是一株株新植的翠松，一池池葱郁的花草，这种赏心悦目让人疑心走进了哪个雅致小区。王树枝不无自豪地称：“原来这里是长满芦苇的沼泽，而且水位高淤泥厚，施工设备进场后，我们用山石土块填平低洼湿地，达到标高，然后推平碾压夯实，很快就建成了１０万平方米总拼装场地硬化工程。”

　　据悉，早在２００８年７月初，他们就做好了进场准备，但没想到一种叫“浒苔”的东西先入为主，“战浒苔”成了那年夏天青岛的关键词。原本预留给他们的驻地临时被征为浒苔存放地。由于奥运安保措施的临时规定，从外地调拨来的大批施工设备，不得不滞留在上海港一个半月。“正式开始场地建设比计划开工时间整整晚了两个月，为兑现合同工期，我们打破常规，特事特办，仅用四个月就在软土地基上建成了目前国内最大的钢箱梁拼装基地。”
 

　　王树枝身上散发着一股抑制不住的浪漫情愫，他给自己确定的任务之一就是“创造美”，因此厂区硬化完成后，他买进了５０００盆花木，布置出一个“人在画中游”的工作生活区。项目部对这５０００盆花并没安排专人照料，但大家却都自觉做起了园丁。这正是王树枝提出“自觉工作法”的生动写照。在他亲自撰写的“团队精神”里有这样一段话：“自觉的习惯，自觉的思想，自觉的行动是完善和升华自我的最有效方法，要注重细节，不要小看你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要做到领导在与不在一个样，由衷地为在别人看不见时表现出的文明和美德而欣慰。”
 

　　王树枝常对职工说：“应该自觉地去追求这段宝贵的人生经历，把艰苦的生活当作精神财富和难得的体验，你就将拥有特别的成就感。”
 

　　一个人改变另一个人是件吃力不讨好的事，去改变一群人就更有些不自量力了。王树枝的项目部里有个职工原来就是个“浪子”，“一年到头在总部混日子”。王树枝找到他说：“这样混下去一辈子就完了，你不觉得可惜？”最后他说了声“跟我干去吧”。这个“从来不懂得流泪滋味”的浪子流泪了：“还从来没人主动要过我，有你王经理这句话，我知足了。走，跟你去工地，重新活一遭！”
 

　　项目部有开早例会的规定，一天下雨，负责带队的副经理找到王树枝说不开了吧？王树枝反问：“我们建‘橙色铁军’的目标就顶不住这么一场雨？”副经理挺直腰板跑出去，吹响了集合哨子，一队身穿“橙色工装”的员工，淋着大雨，释放出一股特有的气宇轩昂：例会在滂沱大雨中召开。“领导讲话的声音，要远远大于雨声和雷声，否则就听不到他在说什么。”忆起那次例会，有职工如此说。
 

　　记者攀上两个气势宏大的钢箱梁拼装平台，突然间被震撼了：初具规模的两个箱梁桥体犹如巨舰，来往的职工身着橙色工装，一派有条不紊的情景。
 

　　今年３月的一天，风大雨急，几位国内钢箱梁桥方面的专家来这里参观，一下车就被眼前的景象感动了：大门前两排笔直的欢迎队伍精神饱满，热烈的掌声像大海的波涛拍打着专家们的心堤。冒雨参观之后，一老专家紧紧握着王树枝的手说：“好久没这么激动了，你们让我看到了海湾大桥的气魄！”
 

　　采访中，王树枝不时爆出颇有“燕赵之气”的笑声。其实，看上去“无忧无虑”的他，内心里却深埋着一段不为人知的伤痛。今年３月的一个夜里，突然接到老母亲病危的电话，他叫上司机便驱车往回赶。当时正是拼装工作最紧张的时候，他没有惊动太多人。等赶到母亲身边，老人已带着没有看到儿子最后一眼的遗憾离开了人世。同样的遗憾也就留在了王树枝的心里。但他在家只待了三天，处理完后事即刻返回工地。

　　王树枝在自己的一篇叫《心里话》的散文中这样写道：“我常常告诫自己：要珍惜生命，切莫虚度时光。而珍惜生命的最好方式，莫过于抓紧生命的每一分钟，多做几件有益于社会，有益于他人，也有益于自己的事情，是使生命质量得以升华的途径。所以，我甘愿做一个淡泊名利、不知疲倦的苦行僧，劳其筋骨和心智，永远跋涉在探索人生和自然奥妙的旅途中……”

与波涛有个美丽约会

　　见到于宪涛的第一感觉有些奇怪，总会把眼前的他联想成一块海边的礁石：他说话的声调硬硬的，瓮声瓮气，语气干脆利落得叫人讶然，再加之他那黧黑色的面庞，感觉“是个不折不扣被胶州湾改变了的人”。

　　作为青岛海湾大桥第十合同段项目部经理，１９９９年毕业于山东交通学院的于宪涛，走出校门“就过上了四海为家的生活，眨眼间就是１０年”。如今，于宪涛“夜晚听着胶州湾的涛声，有时会有些淡淡的伤感，更多的是一股莫名的兴奋”，他说这是一个干工程的人的荣幸，因为“你的付出将镌刻在海湾大桥上，将成为一种高度的代表和历史的痕迹”。
 

　　２００６年１２月２６日，由山东路桥集团承担施工的青岛海湾大桥第十合同段作为第一个开工单位，率先犁开了胶州湾奔腾的水波，打下了第一根钻孔桩基……“正是２００７年大年初四，当时职工们流下了泪，相互拥抱在一起。食堂专门包了水饺，大家就着水饺举杯庆祝第一根钻孔桩基完成，一个个大唱着‘流浪的人在外想念你，亲爱的妈妈；流浪的脚步走遍天涯，没有一个家；冬天的风啊夹着雪花’……”

　　那天晚上，十合同段所驻的小镇上空不时绽放出一朵朵绚烂的烟花。于宪涛遥想着远在济南的家人，却不敢轻易拨通家里的电话，他怕孩子又要问起“什么时候回来带我放鞭炮”这样的话，因为孩子已经问过无数次。

　　２００７年上半年，十合同段的施工进度一度出现落后，业主和监理在电话里火气越来越大。于宪涛心里那个急啊，他冒着零下十几度的严寒带领技术人员到现场勘察问题症结。“原因是多方面的，施工队伍原来是一群‘旱鸭子’，缺乏海上施工经验，另外几支跟我们合作的施工队能力也不强。”
 

　　于宪涛是个干脆利索的人，他叫来几支合作的施工队负责人，先敬上烟，然后说：“我知道各位都不容易，但工期耽误不起，大桥质量不是儿戏。请你们从今天起，撤出十合同段施工现场！”有位跟着他们转过几个工地的负责人私下找到于宪涛：“都是老关系了，我的几十个人背后可是几十个家庭啊，他们的妻儿老小都指望着这份收入呢？您就给弟兄们一碗饭吧！”于宪涛一脸为难：“老哥，进度一拖就拽了整个大桥的后腿，不能只顾念私情，而砸了公司的牌子！”于宪涛重新调整了施工组织结构，把责任心强、业务精干、素质高的员工充实到施工第一线，有效地提高了施工效率。
 

　　“你知道在胶州湾施工对工程干扰最大的是什么吗？”于宪涛自问自答：“是潮汐！谁掌握了潮汐规律谁就找到了海上施工的‘金钥匙’。”为此，他成立了专门的课题小组，对照潮汐时间表分析、评估海潮对施工的影响，并挖空心思想出了“根据潮汐影响调整钻孔水头的方式”，解决了护筒串浆问题，提高了钻孔速度，降低了人工、机械设备使用费用，最大限度地加快了施工进度，减少了施工造成的资源消耗。这项技术被业主称之为“一石多鸟”。

　　当记者问起在大桥施工几年里的“刻骨铭心”之事时，于宪涛嘿嘿一笑，“刻骨铭‘脚’的倒有……”他告诉记者，桩基施工时正是七八月份，毒日头照射在导热性能良好的钢栈桥上，两脚踏上去，鞋底立马就被钢板温度穿透，时间久了再抬脚就粘下一些胶质。于宪涛一边指挥调度着施工人员把混凝土灌入桩孔，一边交替倒腾着两只脚。“有句话叫热锅上的蚂蚁，那时就是这种感觉。”
 

　　胶州湾的严寒同样给他留下很深的印象，“拼装第一套上部箱梁施工用的滑移模架时正是冬季，在滑移模架预制阶段，有个职工晚上在模架下做观察记录，海水滴滴答答落下来，不经意间手里的尺子就成了一根冰棍，要读出准确的刻度就得先敲下上面的冰层。”

　　近三年多，十合同段“创造了许多令人想不到的新工艺”：桩基钢筋笼整体成型工艺、可循环利用钢套箱围堰施工工艺、无底钢套箱施工工艺、循环利用钢沉井施工工艺……截止到２００９年５月，他们已完成工程项目投入１．５亿元，接近总投入的二分之一。

　　采访结束时，于宪涛对记者说：“求你们一件事，能不能写写这里的小伙子们？他们个顶个都是施工好手。”陪记者同来的黄岛工作站王书记问为什么，他情绪突然有些低沉地说：“他们找对象很难啊！可你不知道他们多优秀？大家多帮忙，我们设立了一个‘红娘奖’，每促成一对就奖励２０００元。”王书记打趣道：“你不仅施工技术创新多，连找对象也有新花样，这个办法一点也不比科技成果逊色……”

　　回程中天空飘起细雨，胶州湾在淡蓝的烟色里婉美可人，隐约可见大桥工地上犹如一条蓄势待飞的长龙。记者忽然想到鲁迅的话：“中国自古以来，就有埋头苦干的人，就有拼命硬干的人，就有为民请命的人，就有舍身求法的人……”王树枝、于宪涛们正是鲁迅所讴歌的前两类人，他们用智慧和干劲浇铸着天堑变通途的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