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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家庭的自杀梦魇

2009-09-10 09:27 《齐鲁周刊》/ 方言 /

   自杀是所有死亡原因中悲剧色彩最浓的、最具刺激性的双重悲剧——不仅是死者的悲剧,也是生者的悲剧。自杀给亲属留下的痛苦,大大超过其他死亡给亲属留下的痛苦,使活着的人追悔、内疚、自责、沮丧和迷惑,甚至是愤怒。本文中讲述的便是由一位母亲的自杀而起的,整个家庭的抑郁梦魇。

 


 

 

我们先后患上了“心灵感冒”


  历城区一座建于上世纪80年代的6层楼房,这是林伟与女儿林雪(化名)的住处。从外面繁华的商业街转入它门前的小巷,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林伟与女儿的房间在六楼,凌乱的书桌、布满灰尘的家具以及墙上一块缺角的镜子,昭示着这个家庭的衰败以及落寞,从始至终,房间内亮着白炽灯。


  “我觉得很没有安全感”,林雪必须不时环视四周,以确保屋内没有其他人,或一些足以伤害她的东西,如剪刀和打火机。


   林雪清楚的记得,从小学二年级开始,她开始变得和别的孩子不一样。她喜欢一个人坐在窗前冥想,并且想到了生和死。这种感觉陪伴着林雪走完了十年。


  桌上放着两盒胶囊,她每天都要吃一粒这样的抗抑郁药。


  林伟告诉记者,“她现在患有严重的抑郁症,已有自杀预演行为。而一切都源于十年前的那场悲剧,它成了我们家庭的梦魇,现在我们都在精神医院就诊,希望能康复,希望这只是一场久患未愈的‘心灵感冒’。”

 

母亲自杀前一刹那留下了她


  每每回忆起十年前的那一幕,林雪依旧控制不住的泪流满面,“我真希望那时候就随她而去,她留下了我,却让我在那场噩梦中痛苦、惊惧十年。”


  位于房屋的北侧是厨房,打开窗门便能看见一条狭窄的水泥硬化小道,如今玻璃窗上已被镶上了厚实的防盗钢筋,钢筋外是一层又一层的木板,窗子被密密实实的封死。


  十年前,林雪的母亲从这扇窗户中一跃而去。


  林雪清楚的记得母亲临跳前先把她抱上了窗沿,“她告诉我她不会丢下我,她要带我一同而去,她怕自己死后我无人照看。”


  年幼的林雪在母亲的挟持下惊恐的大哭,一个劲儿地央求“妈妈我不想死”、“妈妈我害怕”,母亲的手臂开始松弛,犹豫了片刻把林雪抱回地上。林雪抓住母亲的裤脚放声痛哭,母亲也落下泪来。


  而也就是此时,林雪的哭闹声惊动了邻居,敲门、探询声响起,林雪母亲听到声音猛然推开林雪,起身迈向窗台一跃而下。哭嚷着爬起来的林雪奔到窗前,已经看到了母亲蜷缩在路上的身体,“临自杀前她换上了一套墨绿色的套裙,装扮的十分美丽,我知道她不舍得死,她一向都希望自己齐齐整整,是最好的。”

 

追悔中的“自杀后遗症”


  林伟至今还能回想起妻子自杀前一天傍晚,曾对自己说过这样的话:“我活了三十多年,仿佛是一场梦,现在梦才醒,我才认为自己没有能力”。


  据林伟讲述妻子生前原本是一家工厂的负责人,出事半年前被领导在公众场合批评了。很年轻就当上了领导的妻子,个性向来比较认真、执著,多虑多疑。领导将班子内部的问题公开化了,让她觉得很没面子,而恰巧此时厂内又在大规模分流、待岗,所以妻子一直疑虑:下一步他会怎么做,我又该怎么办,我会不会被裁掉?


  “临自杀前的几个月她已经很不正常,譬如说忌讳说‘丸子’这两个字,因为她总是将‘丸’与‘完了’联系在一起,谁一提这个词,就想到她工作要‘完了’;还忌讳说‘煤’字。因为‘煤’与‘没’同音,这都是典型的抑郁症患者的多疑症状。”


  “为了跟人交谈,我强迫自己读报,然而不愿意读,更读不出来,一点谈话的激情和听话的兴趣也没有,也就是装模作样地参与而已;当别人印稿子时,理智告诉我应帮帮手,但当我拿起油滚印了十几张时就很难坚持了,恨不得用油滚把油印机砸了。”


  “我没患病之前,好多人对我的评价是‘自信’,而现在自己陷入了严重的‘自卑’及‘自责’……”林伟说。


  自2005年7月起,林伟与林雪已经开始接受自杀干预治疗,医生诊断两人皆具有重度抑郁症特征。精神卫生中心的专家告诉本刊记者,“事实上很多意图自杀的人并不想死,他们只是想终止自己的痛苦。对于有自杀念头及行为的患者,应该尽早进行心理干预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