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比:一部没有主角的草根商业史
2008年底,吴比的《奔腾入海:30年民企风云人物沉浮史》,甫一出版就被视为可与吴晓波《激荡三十年》的比肩之作。在自序中吴比写道:“岁月与英雄总是让我着迷”,所以决定为三十年中被遗忘的这一群“悲情企业家”著书立说。然后,他“站在岁月的节点,呼吸着扑面而来的气息,以一个细微的视角,小心翼翼诠释三十年的一个侧面,探索它到底蕴藏着多大的力量”。

“原罪”不应成为个体经济的枷锁
《齐鲁周刊》:应该说您的《奔腾入海》填补了中国民营经济史的空白,您写这样一本书的初衷何在?
吴比:在我们三十年的商业史中个体私营经济的底蕴很深,它应该是被大家所了解的,但是现实中我们三十年的个体私营经济史并不是很清晰的,甚至有些是被误读的,我只是想把最真实的细节的东西展示给大家看。
《齐鲁周刊》:那么在搜集资料的过程中有没有让你震撼的细节性呢?
吴比:在整个的写作过程中让我感到震撼的有两点,第一个就是北京中关村,第二个就是温州。这两地几乎就是中国三十年个体私营经济的缩影,这三十年的个体户发展史实质就是一部没有主角的草根史。
《齐鲁周刊》:温州模式现在似乎被很多学者所批判,而且它的发展过程中确实存在很多不足,怎么还能给您带来震撼呢?
吴比:温州是一个没有地利也没有发展商业的氛围的地方,但就是这么一个本来怎么都不应该成为个体私营经济萌发地的地方硬生生地发展出了温州模式,甚至成为一种影响了世界的力量,这怎么能不让我感到震撼呢?
温州确实也有很多缺憾,但如果说什么是中国的个体私营经济的模式,那么只有温州模式可以称得上。任何一种资本的积累都是有“原罪”的,这和当时的政策不完善有一定的关系,但从另一种角度来看,温州模式的影响显然是利大于弊,它在当时所起到的振臂一呼、山呼海啸的带动示范作用无处可比。
中国个体私营经济没有所谓成功
《齐鲁周刊》:中国现在的大型企业有很多都是从当年的个体户发展而成,但也有更多的个体户在大浪淘沙中风流总被风吹雨打去,面对这些失败的案例您想的最多的是什么?
吴比:首先,我觉着中国的个体私营经济没有所谓的成功,换句话说,最繁荣的时刻也是衰败的开始,又怎么能定义为成功呢?就算表面上看起来风光无比,那样也不过是“盛名之下,其实难副”。更多的个体私营经济至今仍在死亡的边缘上挣扎,而对他们的评价我也可以用八个字概括,就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齐鲁周刊》:“心比天高,命比纸薄”这句话应怎么理解?
吴比:中国的企业家中有一类人,他们具有的一种特质就是“天然的野心”,他们努力想把自己的企业做大做强,但从他们的内心深处来讲他们所为的并不是个人利益,在他们的心里有一种高度的责任感,过多的把属于国家的经济责任扛在了自己的肩上,他们是可以被称为英雄的“悲情企业家”。
他们的资本运作手段确实有很多违规的地方,但是如果我们的社会能宽容一些,他们不把过多的责任背在自己肩上,结局可能就不会这样。
《齐鲁周刊》:您似乎对这一类的“悲情企业家”有很深的惋惜之情。
吴比:因为我们的个体私营企业家毕竟还处于一个相对弱势的状态,人们对处于弱势的群体可能会不自觉有些偏袒吧。
被忽略的山东个体私营经济?
《齐鲁周刊》:山东的私营经济在三十年里和整个中国一起前行,您对山东的个体私营企业的发展历程做过考察吗?
吴比:坦白说我对山东的个体私营经济了解不多,从接到您的采访函起,我就一直在思考为什么经济总量很大的山东会被我不经意间忽略了呢?
《齐鲁周刊》:那您思考的结果是什么呢?
吴比:我认为可能有这么两个原因吧,第一是因为历史文化因素的影响。山东和湖南有些相像的地方,就是人们可能更愿意“入仕”而不愿意“从商”。因为山东的经济总量很大,这显然证明山东人一样具有很强的经济头脑。比如说海尔的张瑞敏,他应该是全国为数不多的可以和柳传志相提并论的经济人物了,但是海尔毕竟有国有的成分在里面,这就不能算是个体私营经济了。第二个原因就是,山东民营企业更多地在向“国有”靠拢,这可能是受到大环境的影响,毕竟个体私营经济的目的还是生存下去。
《齐鲁周刊》:那么您在《奔腾入海(下)》中会不会涉及到山东部分的内容呢?
吴比:既然已经认识到这个问题,那必然会有所侧重了。
《齐鲁周刊》:您觉得中国个体私营经济三十年中最大的成就是什么呢?
吴比:成就可以归结为两点,第一就是我们的经济出现了新的格局,比如说温州模式,这在改革开放前是不可能存在的。第二就是中国的企业家阶层开始回归。
《齐鲁周刊》:怎么理解这第二个成就呢?是不是说我们的私营企业家开始具有了一定的精神特质?
吴比:不能这么说,对企业家阶层的定义首先应该是企业有充分的自主权,这是最关键的一点。很多人在描述中国经济的时候都会说在中国“经济只是一个配角”,这就是企业没有自主权的表现,这三十年的发展使得企业的自主权开始回归。至于企业家阶层的精神特质,这应该需要更长的时间去培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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