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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东有一出小戏叫“个体”

2009-08-06 21:45 《齐鲁周刊》/ 苏冉 张一凡 /

  30年里,山东个体私营经济伴随着中国经济的潮起潮落在起承转合中,实现了自我的一次次蜕变,其间众多参与者的命运经历了相同的跌宕起伏,山东个体户同样在中国经济版图上留下了一串充满历史意味的足迹…… 

 


 

山东第一代个体户

王伟:六平方小屋里的先机


  每次朋友聚会,说到股票基金生意经,王伟总会想起1983年济南十二马路上那间六平方米的小屋,冬冷夏热,一张桌子,两台扫描仪,后来又添了台复印机,“两个人还能好好说话,来第三人就没地方站了”。他知道,像自己这样的第一代个体户都是从这样的立锥之地起步的。


  1983年5月的一天,济南北郊某兵工厂工人王伟突然觉得厌倦,工作没动力,跟同事聊天更像正事一桩,钱也不多,“30块2毛钱,交给父母一半,剩下的自己全花掉,因为存钱存不出地主。”——这种单调的日子让人提不起精神,一时心血来潮,王伟跑到办公室就辞职了,连申请书都没写。当他拿着半个月的工资回家后,郑重宣布要做点小生意,家里人都以为他在说笑话。


  那时候,南方的个体户已经“万元”了,可是山东的个体户不过是起步阶段。王伟东拼西凑,用二百块钱办起一间青云扫描绘图社,“门口刷了‘扫描’‘绘图’几个红色大字,还按照惯例放了一挂鞭炮。”


  1980年代初,“扫描”还是个新鲜词,除了教师、工程师等,有些人甚至不知道“扫描”“绘图”到底是什么。因为当时开扫描社的人很少,王伟的生意特别好做,一般是零散小活,偶尔有几单大生意,凑巧还能赶上某单位做活动,王伟的几台仪器就得轰轰隆隆开一天,有时候连饭都顾不得吃。


  “记得最清楚的是热,风扇怎样扇都比不过仪器放出来的热气,又不能打赤膊,一天下来,衣服拧得出水。”王伟在前两个月就将借来的钱还上了,第三个月的纯收入刚到手,他马上给家里买了几斤鸡蛋,又在一个门市部里买下早就看中的花衬衫,“那时候的年轻人都赶这个时髦”。


  一天,常来光顾的工程师问能不能复印,说自己可能要复印很多图纸。王伟鬼使神差地说“能,您再来的时候,一定行”。


  于是,“狡猾”的王伟在最短的时间添里置了一台复印机,一米见方的“大块头”一进来,小屋马上显得逼仄起来。“当时我还不熟悉操作,图纸几乎全部印了两三遍,但只让人家拿一份钱。”工程师看这个年轻人很实诚,往后单位有复印任务就拿到王伟的小屋来。


  “有时来的人多了,就只能站在外面排队,我看这样不行,就另外租了一间大门头,又添了一台新型复印机,印出来的颜色又饱满又清楚。”王伟的女朋友帮他打理店面,直到打理成王伟的妻子。两年间,王伟的复印社“连锁”到大观园,再三年,王伟将个体证更换成私营企业证书,办起一个小型印刷厂。


  那是一段“淘金般的日子”,生意赶都赶不走,那也是作为个体户王伟最幸福的时光。

 

山东第二代个体户

庞新培:个体户的逃兵


  话剧《天下第一楼》里,顶梁的厨师往往手扶一把小茶壶,肩上搭一条毛巾,在通往厨房的过道里舒适的乘凉,除非被掌柜催,否则他是不挪脚步的。庞新培就有些这种味道。他像大多数厨师一样大腹便便,同时还有种明星“范儿”,一看就知道在行当里是个角色。


  庞新培能够一手调制出整桌酒席,从来未对自己有所怀疑。这是他最大的资本。现在他是济南某星级酒店最著名的厨师,因为是被挖角而来,酒店给出的待遇很高,数万的年薪让他生活优裕,“比自己干个体要好太多了。”


  1990年代初期,庞新培与朋友合作开了一家饭庄。申请的是个体注册,朋友筹资规划,他就依靠精湛的厨艺“入了股”。那正是“卖导弹不如卖茶叶蛋”的年代,庞新培跟朋友刚过而立,野心勃勃要把饭庄开成连锁。


  庞新培至今记得饭庄的名字——“顶新”,这个名字隐含了他与朋友两人的名字,店址选在居民区外面,旁边还有个建材市场。“开业的时候很热闹,菜金八八折,而且门口竖一块牌子‘庞师傅主厨’,下面是我的获奖证书。其实那时候我的手艺还不怎么样呢,谁认识我啊!”


  “第一个月亏了五千,员工工资也暂时没有发。但紧接着就有了起色,半年以后,有人进门就点宫保鸡丁——那是顶新的招牌菜。旁边几家饭店被挤得几乎没了生意。”庞新培以为饭庄能够这样一直红火下去,只想着做好菜招徕顾客,其他日常事务由朋友打理。一连几年,庞新培每个月拿的工资并不多,年底分红时才能看出他的红包比普通员工都要厚得多。


  “凑巧某天合伙人不在店里,店员从厨房里把我叫出来签收几张单据,”庞新培第一次以饭庄负责人的身份收到市场管理费,税费,物业管理费,街道卫生费等很多单据,“好像他们一夜之间商量好了,全都将账单送到,而且都涨了价,从此每个月我们要多支出好几千,这还不包括朋友平时上下打点的费用”。


  庞新培终于跟朋友坐下来谈谈饭庄的经营问题了。他才知道其实店面虽然红火,但盈利并不能与付出的辛劳成正比。现在各个部门看着生意好都来打秋风,盈余就更有限了。思量之下,庞新培与朋友决定在饭庄生意还不错的时候盘出去,“总比倒闭在自己手里要好得多”。于是有七年历史的顶新饭庄就这样换了老板。


  “听说去年国家免了个体户多项费用,可能现在他们的日子好过了吧。”庞新培说,“说实话,一开始我也想把它做成‘云亭’之类的大品牌,可我就是个小人物,没有足够大的魄力和资金,而‘云亭’毕竟只有一家,大多数个体户的饭庄都像‘顶新’一样。”

 

山东第三代个体户

李宝叶:与海鲜共眠的日子


  1993年,20岁的李宝叶紧紧捂着900块钱只身来到济南。有在家乡经营海产品的经验,李宝叶在济南这座内陆城市“义无反顾”地选择了海鲜生意。在南西郊租了一处20多平米的房子,一季度的房租270元,加上置办必要的家具与生活用品,口袋里的钱已所剩无几。那是一段与海鲜共眠的日子,这座小房子既是她的家,也是她存储海鲜的仓库。


  每天凌晨2点骑着自行车去海鲜市场占摊位,早上8点早市收摊后再骑车去下一个农贸市场赶集,直到下午收摊回家,“天天如此”,作为今天济南一家海参连锁店的老总,那段岁月对她来说弥足珍贵。


  “有一年冬天特别冷,下了雪,路面结冰”,李宝叶的那辆跟了她两年的无闸二手车开始不听使唤,结结实实摔在路上。“腿骨折了,到现在还留着疤”。


  像所有海边女孩子一样,李宝叶个性热情活泼,一口胶东话干净利索。这种风里来雨里去的地摊生活持续了两年,李宝叶在各个市场都培育了老客户,有时候不到某市场去,居民还会抱怨她耽误了自己请客。李宝叶笑嘻嘻地跟人家打哈哈,旁边的海鲜贩子则气得走开了。


  这时候,广东商人开始到山东投资,他们带来的不仅有各种商品,还有海鲜酒楼。那是一段海鲜当道的日子,请客一定要点海鲜,所以某些饭店慕名找到李宝叶,希望她能长期供给自己海货。李宝叶知道,仅凭这些居民或者小商贩,永远无法打开更广阔的局面,所以李宝叶不仅接受了酒店的订货,还积极与大观园、万紫巷等国营大商场联系。


  1995年,李宝叶把摊位搬到了屋里,挂上了自己的招牌,她也从无证经营、看到工商就跑的散户变成有了注册档案的个体经营者。也就在这时候,凭着一股子执著,李宝叶愣是将大观园、万紫巷和市华联都跑成了固定客户。一年之后,李宝叶在三十多个商场和超市开设了专卖柜台,由个体户,正式被各大商场收编为“正规军”。


  现在,成为山东金鲁源食品有限公司总经理的李宝叶已经在业内有了相当的知名度,“我承认,一段个体生活不足以成就事业,但对我个人来说,没有那段风里来雨里去,就不会有我李宝叶的今天和今天的李宝叶。”


山东第一个港澳籍个体户

屈仲球:把“香港”搬到山东来


  屈仲球和山东的缘分要从1992年说起,那个时候他偶然在香港一本旅游画册上看到关于青岛的介绍,便萌生了要来山东的念头,更巧的是1995年公司就派他到山东工作,一下就圆了他的山东梦。


  作为香港矶钓“第一队”成员的屈仲球,来到山东后依然保持了垂钓的爱好,甚至还通过钓鱼在青岛结识了一些朋友,“我当时觉得,青岛的海岸线很适合钓鱼,唯一的大问题是缺乏高档渔具,所以便萌发了开一家渔具店的念头”。屈仲球在开店前到烟台、威海等地考察了一番,最后还是选择了青岛,“那个时候矶钓在山东还不是很流行,而青岛是一个接受新东西相对较快的地方”。


  2005年5月17日,屈仲球在青岛市工商局领到了营业执照,营业执照上经营者的名字是他太太黎少云。在这之前,屈仲球并不知道自己竟是第一个在山东当上个体户的港澳籍居民,所以面对记者们的长枪短炮时他一度紧张得说不出话来。如今再次谈及当年的情况,屈仲球笑言,“当时如果知道自己是第一个就会晚一些再去办手续了,现在我也只好尽量把这个店做好”。


  屈仲球在烟台做服装行业,照他的话来说开这家渔具店纯属个人爱好,有一些“玩一玩的心态”在里面,而且因为精力有限,他并不能常来渔具店,但他让店员定期将情况汇报给他,丝毫都不马虎,“现在的竞争越来越激烈,良好的信誉应该是最高等级的保障,怎么我也算是第一个在山东开店的香港人,是个代表性人物哦。”


  鱼乐行的店里挂了一幅一位老先生送给他的字:“行慎”,“我很喜欢这幅字,我也常常跟我的员工讲我们赚不赚钱不重要,能赚够你们的工资就已经很好了,但我们不能做不好的事”。屈仲球的商业心态显然很好,就像他说的那样“自己过得开心才是最重要的”。不过屈仲球显然对鱼乐行充满着期待,“过一段时间我准备把店面再装修一下,虽然说赚不赚钱无所谓但终究还是赚钱比较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