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产大战
季羡林遗产争夺战、侯耀文遗产争夺战、陈逸飞遗产争夺战、龚如心遗产争夺战、梅艳芳遗产争夺战……我们的眼球足够充血,我们的大脑足够亢奋,我们的娱乐足够歇斯底里。
有人为争夺遗产十几年如一日,挖空心思;有人为混入争遗产大军分一杯羹,不惜变身成为刚死之人的儿子、养子、情妇……这是个以娱乐为出发点和目标的时代,公开谈钱早已经不再羞羞答答,不谈钱到最后会成为傻瓜。
于是,很多人以价值观念、精神遗产的名义批判这些娱乐和被娱乐的人们,却没有人会真正重视那些所谓的精神遗产,除非它能转化成人民币。如果那样,则又是一场遗产大战的新起点……

梅艳芳母亲在遗产争夺案中败诉
名人消费的最后饕餮大餐
著名医学专家邝安堃不会想到,在他死了16年之后的2008年,围绕他的遗产争夺才终于落下帷幕。同时他也没有想到,正是这场历时16年的遗产拉锯战,可能成为具有当代特色的遗产大战的起始坐标。
1988年,86岁的邝安堃迎娶23岁的浙江小保姆朱女士,上演杨振宁之前最具轰动效应的老少配。同样具有轰动效应的是,1992年,邝安堃因病去世之前,将自己名下所有动产、不动产悉数赠与朱女士,总值超过1000万元。
于是,儿子们和比他们小30多岁的后娘的遗产争夺拉开帷幕,直到2008年,在父亲的遗书等铁证面前,儿子们终于认同了法院的判决,但对于这个凭空杀出来的小保姆,他们却只能咬牙切齿,无可奈何。
人们越来越发现,遗产是可以用来争夺的,尤其是那些没有留下任何遗嘱就去了的人,围绕他们会有怎样千变万化的可能啊。
和邝安堃眼光敏锐早早留下遗嘱不同,引发财产纠纷的,多为猝死的人。侯耀文猝死家中,未立遗嘱,他与第三任女友并未登记结婚,只有一双女儿可以分得遗产,但半路杀出个侯耀华。
话都没留一句,人就走了。这不是往家里扔炸弹吗?本着未雨绸缪的原则,一定要先立下遗嘱。最最重要的是,遗嘱中首先写明留出多少钱给自己下葬,“死无葬身之地”可怕又可悲。
很多人举起了手中的大棒,准备随时混入遗产争夺大军里面去。王永庆死了,却凭空冒出三个私生子,马不停蹄地要求进行DNA鉴定,当年张国荣死后也同样半路跑出来一个干儿子。所幸张国荣死前早已立下遗嘱,而王永庆的一帮正统儿女们就傻眼了,老爷子的遗产是有定数的,弄不好得让那三个半路杀出的程咬金分一杯羹了。
不管是名人的前妻还是现妻,亲生抑或私生,好友、远亲、神秘人……一大群不该出现的人都在当事人去世后蜂拥而至。
其实,辛辛苦苦、无所不用其极争来了遗产,你也得有心有力去看着才行。几年前,龚如心还沉浸在与公爹争夺无故失踪的丈夫的400亿港币巨额遗产,成功后顺利攀至亚洲女首富的位子。龚如心身前喜爱头顶红色蝴蝶结,扎着小辫子,身着迷你短裙,喜欢别人叫她“小甜甜”,因此被人形容为“60岁的年龄,40岁的外貌,20岁的心境”。
可是,一切到2007年便戛然而止,龚如心一命呜呼。如今看来,龚如心赢得了400亿港币的财产,却输给了时间。这不得不说是一件上帝也无可奈何的事情。
什么时候,我们开始漫无目的地娱乐,消费目力所及的一切,尤其是名人,消费他们的穿衣吃饭、第三者插足、私生子无数,按照这个逻辑,名人们的身后事也同样成为我们消费的一大门类,没有人能幸免,包括最不该爆出“绯闻”的季羡林,以及略带绯色的侯耀文。
遗产,成为人们消费名人的最后一道大餐。
无人问津的精神遗产内核,无希望的奴隶之邦
如果说关于龚如心、梅艳芳等人的遗产争夺仅仅停留在对金钱的争夺、关于消费娱乐的眼球效应,那么,当这种群起而争相歇斯底里的现象出现在诸如季羡林、陈逸飞身上时,很多东西已经在悄悄变化了。
遗产,成为互相谩骂的谈资,他们争夺的,或许并不止遗产本身。季羡林秘书、81岁高龄的李玉洁说钱文忠“根本就不是季老的学生,季老也从没有承认过”。而季羡林的儿子季承却说:“1995年以后,她(李玉洁)撇开丈夫,专门‘攻’季老,最终的目的是要嫁给他,得到他的财产。”
这样的事同样发生在侯耀文身上。“师父的万贯家财哪去了?那些珠宝名表田黄石羊脂玉哪去了?那些饰品家具字画藏品哪去了?”针对侯耀文的财产,郭德纲大声喊道。
人们对于大师的尊敬之感,就在这喋喋不休的争吵之中消耗殆尽。大师的尊容,大师留给这个时代无可替代的文化遗产,也被这纠纷遮蔽。
都说知识分子是这个社会的良知、栋梁、精英,如果说知识分子也像普通的富豪般被娱乐化了,那么我们的精神世界还剩下什么?我们民族的文化心脏是不是会被掏空?
对于一个学者来说,如果死后,有人针对其为文为人,有些讨论争议,实属正常。然而,很遗憾的是,风波却出在遗产上,跟学术毫无关系。
其实,从余秋雨开始,知识分子被娱乐化的已经太多了,但是,如果就连不问世事、淡薄名利如季羡林先生者也被这股汹涌澎湃的娱乐化浪潮所圈囿,其结果该是怎样的悲哀?
人们争相讨论的是他的字画、古玩,是他的遗产究竟被谁偷走了,最终落入谁手。同时,越来越多的人冒出来争相挖掘自己与老人丝丝缕缕的关系,几个跳梁小丑在前台呼风唤雨,以老人文化传人自居。换句话说,如果他们真的是老人精神的传人,那么我们的社会还有什么希望?
郁达夫说:“有了伟大人物,而不知拥护、爱戴、崇仰的国家,是没有希望的奴隶之邦。”这句70多年前的话如当头一棒,依然萦绕在我们心头。
GDP——遗产大战的出发点和归宿
有人在杂耍,才有人去掏腰包喜滋滋的看;有人绿了眼睛盯着某人的那些钱财,才有人绿了眼睛盯着那些绿了眼睛的人。而名人们留下的精神遗产,人们也是天天挂在嘴边,不仅挂,还卖,挂羊头卖狗肉。
突然就想到了一个问题,这几年,围绕几个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争夺,我们曾经和韩国打得火热。韩国人将端午节申请“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我们感到很气愤,纷纷予以指责;韩国将中医说成韩医,我们也感到很不爽。
两国相争,我们没有将眼光死盯在钱上,但是却又不同程度地陷入了一个误区。
其实,韩国的端午节和我国的端午节是两回事,其实连名字都不一样,至于管它叫端午节那纯属翻译问题,应该叫端午祭。在时间上,端午祭从农历三月初就开始,一直持续到端午这一天,由于终点那天正逢端午,所以韩国人管他叫端午祭。
中医也是差不多的情况,我国中医药人才青黄不接,出现传承危机,这已经是世人皆知的事情。中医药从业人员数量逐年下降,中医药在全国卫生服务体系中的份额不断减少。据统计,我国西医从业人数约550万人,而中医只有40万人左右,比20世纪50年代减少了20%。
而在韩国,由于韩医的社会地位高,经济收入好,受人尊重,韩医也就成了年轻人竞相追逐的职业,想学韩医的比想学西医的还多。著名的庆熙大学韩医学院的录取率有时竟高达170∶1。
终于,我们也跟着去争夺这些隐形的文化遗产,可是情况依然不尽如人意。从“牛郎织女”的故事,六个省明争暗斗,到“梁祝故里”的传说,十几个城市虎视眈眈,直至今天山西两地对“帝尧故里”的“文化攻势”、河北三地对魏征故里“花落谁家”各执一辞。近年来的中国大地上,围绕着文化遗产的各种争夺战可谓烽烟四起、高潮迭起。
阳谷县与临清市相距不到80公里,同属聊城市管辖。两地共同打起了《金瓶梅》这张牌,前者已经建起了“金瓶梅”文化区;后者请北京大学教授出招,自我定位为以《金瓶梅》休闲文化旅游体验为特色的旅游城市,而且打出了“《金瓶梅》故乡”的旗号。
GDP,成为这场文化层间的遗产大战的出发点和归宿。
林林总总、冠冕堂皇打着文化旗号的遗产争夺,到底有几个真正与文化有关?
争夺还在进行,看客们依然大行其道。无论是名人们身后的钱财,还是他们留给我们的价值观念、精神财富,还是扩而大之的民族文化遗产,我们拍手称快,我们叹息,我们无奈,我们哭笑不得,可是,到底还有多少真正值得我们继承的遗产付之流水?
到底,越来越现代、越来越高智能化的我们,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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