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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人的援疆记忆

2009-07-16 16:47 《齐鲁周刊》/ 丁爱波 张霞 王欣芳 /

  从尘封的历史绵延至今的援疆岁月,古老的齐鲁文化在雪山戈壁与古楼兰的文明相互碰撞相互融合。一批批齐鲁儿女扎根天山南北,山东人性格的豪放与新疆兄弟民族的粗犷相得益彰,《新疆是个好地方》的热烈旋律伴随着山东民歌《沂蒙山小调》的深情婉转一起悠扬……

 

丁希滨:戈壁滩上的工业园


山东省林业局党组副书记、副局长


援疆史:2005年7月到2008年7月援疆,时任中共喀什地委副书记、山东省第五批援疆干部总带队

 

  “不到新疆不知道祖国之大,不到喀什,就等于没到新疆。”尽管离开喀什已有一年时间,但丁希滨对喀什的一切还是那么的熟悉。7月12日,在济南南部山区的药乡国家森林公园丁希滨接受了记者的专访。


  虽然丁希滨在2005年7月28日之前没来过喀什,但那时他也从电视、报纸和网络中知道了一些情况,如:喀什面积比整个山东省都大,是国家级历史文化名城,是祖国的西大门,是我国打击“三股势力”的前沿阵地。对这些,丁希滨在飞往喀什的飞机上,心中复述过许多遍。


  在丁希滨的三年援疆记忆里,稳定与发展始终是喀什的主流,有时他会向家人和朋友谈起自己在新疆的生活,不过临近结束时,总是要加上一句:这里社会稳定,各族人民团结和睦,我们时刻对三股势力保持高度警惕,十分珍惜来之不易的幸福生活。


  身在边陲的日子里,丁希滨和他的队友们经受了一系列考验:先是饮食习惯与山东大不相同,这里以牛羊肉为主,且辣味十足,刚开始几顿饭觉得很新鲜,感觉还行,但两天以后,吃惯了清淡味道的丁希滨,感到羊肉串也不像第一串那么香了,拉面也不像第一碗那么诱人,辣椒虽然开胃,但吃多了嘴上就起泡。


  每当孤独和想家的时候,丁希滨与援友们经常去拜谒班超墓,援友们都风趣的说班超是中国第一批援疆干部,班超在新疆一呆几十年,我们援疆才三年。他们从班超墓公园里那浓厚的儒家文化色彩中找到一种故乡的感觉。


  作为主管经济的喀什地委副书记,初到喀什的前三个月,丁希滨一直在基层考察,喀什的工业基础之薄弱让他大吃一惊。


  当他第一次来到电影《冰山上的来客》发生地叶城县时,提出看好、中、差三个企业,最后他看的三家企业是:一家很小的立窑水泥厂,一家用棉花柴造纸的造纸厂,还有县百货大楼。因为实在是再也没有可看的企业了。在叶城县划定的工业园区里,他看着茫茫戈壁和飞扬的尘土立志要在喀什打一场工业翻身仗。他和战友们提出,在山东省对口援建的疏勒县、岳普湖和英吉沙三个县建设三个工业园。


  这一建议很快得到了山东省委省政府领导和有关部门的充分肯定,并给予大力支持。


  当时,所有的山东援疆干部都发动了起来,丁希滨在2006年春节后,第一次援疆干部全体会议上,号召全体援疆干部说:“我们要在喀什打一场新的淮海战役,战役的主题是南疆齐鲁工业园,疏勒县的援疆干部是作战部队,我们山东全体援疆干部都是后勤保障部队,医生要向病人宣传,一些教师要向你的学生、家长和他们的朋友宣传。利用回山东休假的时候,要求每一个援疆干部,都要联系几个企业。”


  如今,第五批山东援疆干部一手建起的南疆齐鲁工业园、泰岳工业园、鲁英工业园已经全部投入使用,其中南疆齐鲁工业园入驻企业达到100多家,46家企业正式投产,成为南疆地区最大的工业园区。


  2008年7月,丁希滨完成三年援疆任务返回济南。丁希滨对记者感慨道:喀什三年,我看到了各族群众热爱祖国、维护统一的赤胆忠心,为喀什的同志们一代又一代保卫边疆、建设边疆所做出的奉献而感动,我曾经有两句话,概括我那三年援疆的感受,三年援疆路,铸就山东喀什人,一世边疆情,炼成喀什山东魂。

 

王林琳:15分钟打死50多只蚊子


济南第68中化学教师


援疆史:2005年8月——2007年8月于新疆塔城地区托里县托里二中支教

 

  到达新疆塔城的那一刻,王林琳隐隐有些失望,这便是王洛宾笔下那个瓜果芬芳、白雪晶莹的“遥远的地方”吗?


  等再行至托里县,几乎心底一凉,“虽然做好了迎接恶劣环境的准备,还是被吓了一跳。”


  2005年8月,王林琳主动报名参加了为期两年的援疆支教,与其他三名市中区援疆教师一起踏上了前往新疆塔城之路,一呆便是两年。


  “托里县是国家级贫困县,冬季最低气温在零下三十多度,很多地方车行百里不见人迹。”面对着记者叙述起托里的生活条件,王林琳依旧“心有余悸”。


  而除了恶劣的自然条件,托里地区的教育状况也让王林琳内心翻涌,“到达托里二中两个月之后,曾随同当地教育督导到托里下属地区做过一次考察,其中乌雪特乡举步维艰的教育建设让我忧心了很久,统共只有一名教师六名学生。”


  2006年9月,带着70多名学生远赴300公里外勤工俭学时,也给王林琳这名支教老师上了刻骨铭心的一课。
 

  一切想象不到的困难涌上来,每天凌晨等到学生们都睡了,他再汇总一天的工作后才休息,5:40,学生们起床前他要先起来,当时是9月,可晚上的气温竟降到零摄氏度以下,可尽管这样蚊虫却异常猖獗,“最多的一次我15分钟打死了50多只准备或已经咬过我的蚊子。”回忆起生活困难的细节,王林琳微笑着。 


    两年后被托里县教育局授予“骨干教师”称号的王林琳返回济南,此时儿子顺顺已快一岁半。一进门妻子告诉儿子“爸爸回来了”,小顺顺听到妈妈的喊声,立刻晃晃悠悠的跑到了王林琳的照片前,“小顺顺一度只认照片中的我。”


  “离开济南时爱人怀孕三个月,儿子出生在深夜,妻子害怕我分心都没有告诉我,第二天当我得到消息,并把喜讯通过短信发送给同学和朋友们的时候,他们告诉我,这早就不是新闻了。”王林琳笑着说。

 

蒋淑君:曾经准备步行回山东


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农四师76团退休职工


援疆史:1952年——至今,当年五万进疆女兵之一

 

  1952年3月,还不满17岁的文登姑娘蒋淑君坐着大卡车抵达了新疆奎屯。从此也就开始了她的“平路机”生活。


  奎屯的清晨寒风料峭,朦胧的雾气中已经有无数的身影在蠕动,铁锤砸石头的声音此起彼伏。绑着两个小辫子、腼腆文静的蒋淑君紧紧身上的衣衫,咬咬牙,抡起十二磅的大锤,狠狠砸了出去,而这一“砸”就是半世纪——蒋淑君没有想到,追随着党的“拳头”参军支疆,下半生也就在这“坑”里落了地。


  “一开始听说新疆要人,又是供给制,还发军装,甭提心里多美了,报名时还虚报了两岁。”蒋淑君告诉记者。


    等到了奎屯地区,兴冲冲要参军的蒋淑君后悔了,“当时的房子是土块墙上架着树枝苇把子,半截还在地下,人称地窝子。这与青山绿水的山东半岛反差太大。”


    坐在车上的蒋淑君磨磨蹭蹭不肯下车,几乎落泪,“想回家”。


  而真正的磨难还在后面,蒋淑君的故乡温润多雨,黄沙大漠的新疆却干燥少雨、昼炎夜寒,夜里姑娘们抱着棉被瑟瑟发抖,住地窝子、睡帐篷、喝渠水更是常事,“有个同乡抡起几十磅大锤,一口气就是五六十下,我不行,从小娇弱、爱俏,一开始脸上晒出高原红,我都哭。”


    最让蒋淑君难忘的是1952冬天奎屯西苇湖畔修建军垦渠的那两个月,“每天拿着几十公斤的撬棍,把几百公斤的石块,一个个撬到山沟里,手指、虎口振出一道道血口子,用胶布缠一缠,接着干”。


    最后,蒋淑君心一横,夜里收拾好行李准备步行回山东,然而等到清晨一阵“嘟嘟嘟”的哨声,又如条件反射一般,又带领她跟随着战友站好了队列,开始了新一天的垦荒工作。

 

王少山:博尔塔拉的赤脚医生


山东省中医院骨科主任医师


援疆史:2007年3月——2007年8月支援新疆建设兵团第五师医院

 

  没有干涸的土地,没有破旧的毛驴车,博尔塔拉没有想象中的贫瘠或者神奇——这让王少山很庆幸,又多少有些失落。


  博尔塔拉的面积有三分之一个山东大,仅分散着四十万人。听说山东专家坐镇,很多人从各地慕名而来,他们往往早晨从市外赶到医院看病,有时候还得带着翻译,下午再赶回家,“一折腾就是一天”。由于医疗设备和人才的欠缺,“老人可能因为一个脂肪瘤卧床十年,年轻人劳作时伤到手指,却只好截肢”。


  五个月的时间里,王少山与另一名骨科同事平均每个月做15台手术,其中包括人工全膝置换以及拇指断指再植等高难度手术。“下乡义诊、做手术、坐诊,医疗讲座,从早上十点到中午两点,诊台前往往挤满了人。”


  博尔塔拉是汉、维、蒙等多民族聚居地。除了相貌上的些微不同,王少山几乎分辨不出他们之间的差异,同样的直爽好客,不矫情,不造作,“请‘山东专家’帮忙,从来不拐弯抹角,也不硬塞红包。”在这样淳朴的人际关系下,医生之间没有芥蒂,同样也不会产生医患纠纷——五十岁的王少山没有想到,博尔塔拉能够让他重温单纯甚至狂热的工作激情。


  然而博尔塔拉是闭塞的。“这里的医生接触新技术一般是靠看书和外出开会。”有一次第一代建设兵团的老人们被接到乌鲁木齐参加庆祝活动,主办方将他们安排在宾馆住宿,第二天早上却发现老人们在房间里蹲了一夜,一见人就问厕所在哪儿。“他们不知道席梦思可以睡人,也不知道抽水马桶可以方便。”


  “当年第一代建设兵团的军人为了尊重民族信仰,强迫自己不吃猪肉,不提‘猪’字,久而久之,现在二代兵团的生活习惯几乎与本地人无异,他们喜吃牛羊肉,总说猪肉吃起来不香。”潜移默化之下,王少山与队友也几乎忘记了这种动物的味道。


  “听说现在新疆的中小学都是双语教学,如果我还有机会去博尔塔拉,碰到维族病人,恐怕就不需要翻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