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主页 > 新闻 > 专题报道 >

全运济南系列报道 重估大明湖(民生篇)

2009-06-26 09:42 《齐鲁周刊》/ 吴永强 /

  城市名片、文化地标、商业记忆……大明湖之于济南,是脸面,是历史,是依靠。大明湖一头扎进了济南人的生活里面,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大明湖曾经是济南人的家长里短:环湖而居、因湖生存、“吃喝玩乐”。可是,不可否认,越来越多的济南人,生活里已经没有了那一湖清水。


  是谁抛弃了大明湖?扩建之后的大明湖能否真正成为老百姓家的后花园?大明湖自身魅力的升值是否能与现代都市人的休闲方式合理对接?

 


 

大明湖第五景:坐井观天


  “这座城市的老百姓,大部分人的生活和它没有任何关系时,湖已经死了。”在大明湖边生活了一辈子的赵春明说。


  对于年近八旬的赵春明来说,大明湖几乎见证了他的一生。在他的记忆里,很长时间以来,湖水澄澈透明,沿湖所有人家的饮用水都从湖里取。“但是,这样的情形,你现在能想象吗?”


  赵春明曾在大明湖负责培育鱼苗,可惜由于湖水水质日益恶化,鱼苗经常成批死亡,“近二三十年就很少投放鱼苗了。”


  随着市民休闲娱乐的选择越来越多,依旧延续计划经济时代管理模式的大明湖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线。据记者调查,有相当一部分济南人很少去大明湖,有的甚至一年之内去不了一次。“我到现在为止从没去过大明湖,倒不是因为门票,就是提不起兴趣来。”2001年来济南求学并定居的王冉说。


  老济南八景,大明湖曾经独占四景。“现在,大明湖还可再添上一景,就叫‘坐井观天’。因为大明湖快成‘井’了。”大明湖公园员工隗振东把快艇驶到湖中央停下来,对身边的游客说,“不信,从这儿往四面看看。”


  顺着隗振东指的方向看去:南面座座高楼把千佛山分割得支离破碎;北面两座高层住宅直逼湖边,西面的高楼大厦更是把高架路变成了一条“玉带”——四周高层建筑突起,压迫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独特的自然山水格局,构成这座历史城市山、城、湖为一体,别具一格的风貌。本来济南惟一的也是世界惟一的特色,却不幸被寻找‘特色’(实质是贪婪掠夺土地)而林立在湖周边的高楼群所破坏了,又沦为‘千城一面’。”受邀来济主持泉城规划的建筑大师吴良镛颇感无奈地说,“周边这些高楼大厦,让人越看越生气。”


  在山东财政学院王旭科眼里,一道围墙阻隔住的不仅仅是园内外的风景:“湖畔生态环境恶化,人工建筑蔓延,环境质量差强人意,甚至有可能成为济南的脏、乱、差地区。”


  今年2月13日,位于大明湖南门外的微山湖鱼馆加盖部分和大明湖饭店被强制拆除。大明湖饭店是原济南名士辛铸九故居,去年10月被拆除后建成“山寨版”。与这二者相比,大明湖南门牌坊显得非常矮小,站在南门前往南望,原本开阔的感觉大打折扣。


  而据附近居民回忆,大明湖南门东侧正在修建中的一座仿古建筑,“曾经是一个高档的宾馆,经常出没外国人,很多人游了大明湖之后直接到这里住宿。”


  自2005年始,山东建筑大学教师姜波和他的学生遍考大明湖的生态、地理和人文景观。在此基础上做出了“大明湖畔的湿地公园”规划。


  对于姜波和他的学生来说,大明湖原本是一片大自然形成的自然公园,是调节城市气候的湿地。但1958年大明湖由济南市园林局管辖并人工化以后,自然生态和生物链条被破坏,很多两栖动物在大明湖中消失了。


  “按照常理,一个城市内的湖畔空间应该是城市生态环境最为优越之地。”王旭科说。


  傍湖而居的济南人不仅把这里看作一处风景名胜,更是他们心目中“家”的代名词。可是现在,越来越繁华的都市街头,家在哪儿呢?


一个老济南人的大明湖安家史


  1949年土改之前,大明湖里有20多亩水面是赵春明家的“责任田”。


  赵春明是游泳的一把好手。年轻时,大明湖四周芦苇丛生,柳树茂密,赵春明出家门不到十米,来到岸边,一头扎进水中。水底下柳树根深盘结,赵春明摸索多时,顶了一头淤泥花子出来。


  赵春明从很小就开始跟随父亲、哥哥学习种藕、挖藕、养鱼,“如果不需要潜到水里作业,湖民们大多划着木盆在田里穿梭往来,春天种藕,夏天采莲蓬、摘荷花、荷叶。”


  老舍在《大明湖的春天》中曾专门写过赵春明们的生活:“在夏天,青菜挑子上带着一束束的大白莲花出卖,在北方大概只有济南能这么‘阔气’。”


  在赵春明的记忆里,济南城经常被大明湖“占领”。“每到秋天,人们开始采摘莲蓬,大街上常常看到孩子们边走边拨莲蓬吃。荷叶也被采摘下来卖给饭店、肉铺做包装,经荷叶包裹过的熟食清香四溢,沁人心脾。湖里出产的白莲藕,也成为各个饭店争抢的名菜。”


  荷叶一败,赵春明随着父兄,穿上一件只露出头的皮衣,下到水中踩藕。他的脚在水中探摸,触到藕,脚尖顺着藕身将周围的淤泥掏空,在合适的藕节处踩断,用脚轻轻一挑,整个的藕便浮出了水面。不一会儿,赵春明的身边就会漂满长长短短的白莲藕。他身旁的岸上经常聚拢许多人观看踩藕。


  赵春明记忆最深的,要数撑船。“造一只常用的平底船,一般要用去一年的收入,之后就可以用二三十年。”每年夏天,撑船便成为湖民收入的主要来源。


  “过去游湖,因人工撑船,速度慢,逛完全湖要一天的时间,游人常在船上就餐。船上可以炒菜、做饭,如同小饭馆,备有湖中的特产,游人可自行选用。”民俗学家田禾说,“达官显贵们还可以让船工到城内的燕喜堂、汇泉楼等大饭店叫菜,到船上吃。”


  据田禾介绍,游客可以订好艺人或让船工去请,到船上表演,许多京剧名角都来湖中唱过,富家公子、京剧票友更是湖中常客。一些商人还常携带妓女在船上过夜。


  闲暇下来,赵春明有时随着别人到各处舞龙,有时到东门外的漫坡上放风筝。他记得有一种七八米长、尾巴上缀有30多米长的蒲菜皮穗头的“亡命风筝”,他和几十个人一起抬着,男女老少簇拥着找一片开阔地。“需要几十个人一起放,风筝放起来时力气很大,如果躲闪不及,大长尾巴能把人卷到空中。”城里的人很远就能看见天上的风筝,争抢着跑来观看,场面像飞行表演。


  大明湖边多种多样的庙会、戏曲,“看得人眼花缭乱”。赵春明喜欢一种叫“五人班”的地方小戏。五人班唱词多以济南风土人情为主,对大明湖的传说、掌故、人物、风俗尤其唱得绘声绘色、风趣粗俗,十分贴近生活。
 

  “旧日的大明湖,吃喝玩乐无所不有。无论官府还是普通人家,招待外地客人,最佳的选择就是大明湖。”田禾说,大明湖曾是老济南的会客厅。据明末《齐音》记载:“齐城水居其半,官衙居其半”,“凡官济南者,每耽山水宴游,或致废政”,可见当时游湖活动之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