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美丽的信件(2)
在表达艺术上,书信的细腻是其他通讯手段无法比拟的。马克思和燕妮只一壁之隔,却仍书信来往,无不显出其微妙之处,爱的执着、爱的深度。而沈老师与兆和也有类似的默契。
兆和将这些情书编号,却未曾有过答复。沈从文的情书马拉松仍在继续,从上海直写到青岛,文字的陷阱慢慢铺就,让兆和沉迷其中。在古典而纯真的年代,如同佐罗用剑与迷人的吻征服了无数贵妇的芳心,文人则以天生擅长的文字催开一园玫瑰。更重要的,沈从文开始改用一种更体面的方式守护一份无望的爱,情书中也表露出作为年长者的理性与端然:“我希望我能学做一个男子,爱你却不再来麻烦你,我爱你一天总是要认真生活一天,也极力免除你不安的一天。为着这个世界上有我永远倾心的人在,我一定要努力切实做个人的。”
如此一晃便是四年。
1933年的初夏,沈从文在青岛大学一隅的海边捡起一枚螺蚌,轻轻拭去金色的细砂,把它装入信封,成就了最出格的一封情书:“我不仅爱你的灵魂,而且要你的肉体。”
这只拾来的螺蚌“无意中寄到南方时所得的结果”,是“一种幸福的婚姻”。经过张家家长的同意,沈从文这位乡下人终于等到了一杯甜酒。是年九月,沈从文和张兆和在北京结婚。沈从文拒绝了岳父的钱财馈赠,新房里几乎家徒四壁,除了梁思成、林徽因夫妇送的两床百子图床单。院子里有一棵槐树、一棵枣树,沈从文把他的家称为“一槐一枣庐”。
婚后四个月,沈母生病,沈从文独自奔赴家乡,一路给兆和的情信结成一本湘行集。他写信,拍照,画画,他要他的三姐知道他每一步的旅途、每一刻的心情。而兆和也热烈地回应:“长沙的风是不是也会这么不怜悯地吼,把我二哥的身子吹成一块冰?为了这风,我很发愁,就因为我自己这时坐在温暖的屋子里,有了风,还把心吹得冰冷。我不知道二哥是怎么支持的。”
很久以后,当他们老去,情书却如一坛老酒,历久弥香。
思念写在屏幕上
时光在流淌的文字中延绵而去,情书也有了新的方式和载体。
徐志摩将情书写进诗里:“我来扬子江边买一把莲蓬;手剥一层层莲衣,看江鸥在眼前飞,忍含着一眼悲泪——我想着你,我想着你!”虽然无数少女幻想着有朝一日收到这样浓且甜的信笺,但难免觉得肉酸。徐志摩逝世后,陆小曼为整理编辑《志摩全集》倾尽全力几近呕血,总算“遗文编就合君心”。没有人知道,当她看到徐志摩的情书时,甜蜜和痛苦到底那样多一些。
王小波则将自己给李银河的情书“写在五线谱”上,因为“五线谱是偶然来的,你也是偶然来的。不过我给你的信值得写在五线谱里呢。但愿我和你,是一支唱不完的歌。”他总是在情书的开头简单率真的问候“你好啊,银河”,每一封情书都是一颗丸药,外可愈病、内可疗伤。
时过境迁,当各种新兴的通讯手段纷至沓来,情书的载体也变得丰富起来。这些世间最美丽的信件不再是纸张上凹凹凸凸的字迹,变成情人眼中闪动的荧光屏。
当网络成为人们日常生活中不可或缺的部分,“伊妹儿”便有了传递爱的“责任”。美国电影《网络情缘》曾经风靡一时,汤姆汉克斯与梅格·瑞安饰演的男女主角就是通过你来我往的电子情书而结缘。
无独有偶。手机的出现也让情书别有韵味。短信情书字句精悍但寓意往往丰富,彩信情书则具象得多,让你看到爱的诸般颜色。
随着技术的发展,视频、录音都可以让情书变得立体丰满。朋友的手机里有一个特别的文件夹,其中都是同一个号码发过来的各种“情书”,有时是一个男声朗诵的短诗,有时是一片风景,据说,这个执着的追求者每到一座城市都要将当地的云彩拍下来发给朋友。朋友最动心的却是一些简单甚至粗劣的图片,“那是他有使用3G手机自己编辑或绘制的”——其间意味怕只有当事人双方能够品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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