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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觉得自己就是土匪后人

2012-04-23 08:12 未知/ 吴永强 /

  后窗《沂蒙匪事》采访后记——

  总觉得自己就是土匪后人。所以要去寻找他们,重走他们走过的路,体验他们的心情,和他们对话。于是,趁着假期,我上路了。

  既是采访,又是旅游,一个人,从一个县到另一个县,从一个旅馆到另一个旅馆,从一个朋友处到另一个朋友处。为了爬抱犊崮,第一次到苍山。找到辰水,两个人坐在马路边喝酒,谈诗歌谈土匪,晚上睡觉,梦里都是刘黑七在吟诗:“要使钱,上刘团”,“跟着师长到处窜,给个县长也不换……”

  抱犊崮是鲁南土匪的渊薮,山势险峻。快爬到山顶时,我忍不住回头望,就恐高了,腿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不敢再往上爬,很丢人地跟着一个旅游团下到山脚,才长出一口气。仿佛一个落败的土匪,灰溜溜地坐上返回的班车。

  第二天去平邑南锅泉村,刘黑七的老家。山区的土匪唤作光棍,刘黑七是光棍中的光棍。刚到村口就被一壮汉拦住,问是不是来找刘黑七?我说是,难道你是他的喽啰?壮汉嘿嘿一笑,说俺乃是刘司令喽啰的孙子,刘司令可不像外人说得那么坏,你得好好宣传一下。说完,不等我回话,骑上摩托车,绝尘而去。

  记忆最深的还是在蒙阴县瞭阳崮,土匪李殿全残杀百姓之地。找了崮上老人讲述当年故事:几米开外的崖下尸体摞得老高,崖上是屠宰场,淫乱场……原始社会也不过如此,人不是人,几同禽兽。

  恰值庙会,三两老头老太太颤巍巍爬到山顶,拜神求福。民间宗教的复起,其实也是社会生平的一个表象。极目远望,山连山,崮连崮,山区闭塞,风景却极美。行走的感觉让我始终置身于一种忘却自我的愉悦之中。目的是明确的——搜寻早已逝去的风景,或者并非是为了那些风景,仅仅只是为了进入自己的内心,找到一条和祖先亲近的捷径?

  静谧、安闲,时光仿佛在山间停滞。时而与拖拉机、三轮车、电动车擦肩而过,车上有时是一个叼着烟卷的壮汉,或壮汉背后驮着一个花花绿绿的女子。路旁野地里,照例三五个农人在操劳着,有的拿一把小䦆头,一手抓住玉米杆,一手使劲刨下去,梆梆作响。就想,如果后退90年,这些骑三轮车逡巡于山野间的汉子,这些忙碌于农田里的老者,有多少会挣扎在一口饭食的龃龉里?要么揭竿而起,做光棍,抢粮抢女人;要么规规矩矩,静等光棍来抢……那些直立的玉米棵子,仿佛扑棱棱化为了人形,有人执枪,有人执刀,叫嚣着扑过来……

  其实,匪性是人性之一种,谁都没有批判土匪的权利;我要做的,仅仅只是和他们对话,然后感化我自己。于是,就有了发表于《齐鲁周刊》总第641期上《沂蒙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