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民工史(2)
而到了外面的世界后,在用劳动换取金钱的同时,孙亮也感到很无奈。
“那时候,我只是这座城市的边缘人。”孙亮说,像他这样的进城农民工,需要登记办理暂住证等多项证卡,交手续费,年年验证审核,年年交费。“连上街都要五证俱全,随时会被查证,少一个就被罚款,甚至遣返”。
孙亮说,他在深圳打工期间,换过五六个公司,没有任何一个厂家和他签过劳动合同,更别提保险、补助、体检等社保福利。工作时间、强度就只看老板一句话,还经常被恶意拖欠、克扣工资。
回到土地
生性好动的孙亮在电子厂只做了半年多时间,就离开枯燥的流水线工作开始跑业务。随后,他换了很多工作,卖过电吹风,在建筑工地上推销过建筑筛网。
1992年,孙亮开始频繁跳槽,就是为了找到一个可以自己做老板的行业。1995年初,孙亮在南山区租下一个门面尝试开店,并获利不少。
但好景不长,1997年前后,受东南亚金融危机的影响,我国经济发展速度放慢,很多乡镇企业破产,孙亮的生意越来越不好做。
也是在这个时候,孙亮听说山东老家镇上要开发,规划了很多马路,还要出售地皮。于是,带着在南方经过洗礼的头脑和赚来的资金,孙亮回乡在镇上买了一块地皮,建了房子,把户口从村子里迁了出来,并尝试在当地经营天然气,但很快亏本倒闭。
近十年间,这是孙亮第一次回家。和数万打工者一样,孙亮不得不在外过年。不回家的原因,不是不想回家,而是每到年关,要么工资被拖欠,要么有钱也买不到平价票,即使从票贩子手里买到了高价票,也担心挤不上沙丁鱼罐头一样的火车。
从上世纪90年代初以后,农村劳动力流动进入高潮,春运成为社会热点,铁路运输是重中之重。
他们的第二代
除了对父母的愧疚,孙亮最放不下心的就是他的儿子孙强化名。当年,结婚三天后,孙亮就去了深圳,妻子生完孩子后也赶去做工赚钱,年幼的儿子一直跟着外公外婆生活、读书,成为留守儿童。
由于父母都不在身边,再加上老一辈对孙子的宠爱,孙强的学习成绩一直不太好,“没有人能管,老一辈人只顾得别让孩子冻着、饿着”。
父子之间的沟通,仅凭借为数不多的电话,内容也局限在问问考试成绩排名等简单的一问一答上。孙亮只知道儿子迷恋网络,可是连儿子上网做什么他都不知道,“除了要钱,儿子好像没有别的话和我说。我是一个不合格的父亲”。
孙亮对这个城市也始终有一种“局外人”的感觉,和本地人再怎么交往都会有距离感。尽管他已经买了房子、开上了车子、成为了总经理,已经完全成为一个“广东人”、一个“城市人”。之所以这样,是因为“我永远都是一个农民”。
和孙亮相比,儿子孙强却更愿意成为“广东人”。
当孙强偶尔在暑假时到广东和父母小住时,他跟着父亲和客户、同事一起饮早茶、烧香。对这一切,孙强充满了新鲜感,毫不排斥。
一直在细细观察儿子的孙亮很相信自己的计划,“儿子喜欢这里,我想他不会拒绝的”。
■链接
中国农民工政策变化
□1984年
中共中央发出通知,允许务工、经商、办服务业的农民自理口粮到集镇落户。
□1992年
邓小平南巡讲话,乡镇企业、尤其是沿海地区的乡镇企业大发展,对廉价农村劳动力产生强烈需求,使得农村劳动力的流动进入一个高潮期。
□2003年
6月20日,《城市生活无着的流浪乞讨人员救助管理办法》发布,自2003年8月1日起施行,终结了收容遣送的历史。
11月22日,国务院办公厅印发了《关于切实解决建设领域拖欠工程款问题的通知》,严打拖欠农民工工资行为。
□2004年
中央“一号文件”下发,第一次从理论上提出“进城就业的农民工已经成为产业工人的重要组成部分”,首次将进城务工人员列为产业工人。当年1月起,东莞首次官方确认民工紧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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