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大棚生态史

　　《论语》有言：“不时不食”。反季节蔬菜大棚的出现，打破了蔬菜种植的季节限制，不仅给农业本身，还给人们的日常生活带来了极大变革。然而如今，从技术革新到推动整个产业链的变革，反季节蔬菜改变了整个生物生长习性的同时，也给生态环境带来了一定的恶性循环，到了有机蔬菜、转基因蔬菜等，则更显得鱼龙混杂、莫衷一是。

中国农业的第二次革命：结束了北方冬季吃不上新鲜蔬菜的历史

　　１９９３年立秋刚过，蒙阴县茶棚村的吴华明终于做出了决定，把自家菜地旁的桃树砍掉，连同菜地在内，建起了蔬菜大棚。

　　１９９２年冬天，吴华明特意跑到寿光三元朱村，参观了那里的蔬菜大棚，受到很大震撼。棚外寒气逼人，积雪未融，而大棚里却温暖如春，生机盎然，那些长势正旺的黄瓜秧、嫩绿的韭菜苗、鲜艳的西红柿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那几年，“中国冬暖式蔬菜大棚之父”——三元朱村党支部书记王乐义正在寿光掀起一场以种植大棚蔬菜为标志的“白色”浪潮，被称为当代中国农业的第二次革命。这一举动不仅结束了我国北方冬季吃不上新鲜蔬菜的历史，同时也把无数北方农民脱贫致富的梦想化为现实。

　　早在上世纪５０年代初期，随着高分子聚合物－聚氯乙烯、聚乙烯的产生，塑料薄膜广泛应用于农业。日本及欧美国家应用薄膜覆盖温床获得成功，随后又覆盖小棚及温室也获得良好效果，反季节农业开始逐渐在全球蔓延。

　　１９８８年腊月二十八，王乐义的堂弟王新民提着二斤黄瓜来看他。“这黄瓜多少钱一斤？”“别看它平日里不值钱，可是在冰天雪地的寒冬里，这二斤黄瓜怎么也值二十块钱吧。”堂弟的一句话一下子把王乐义长时间憋在心里的疙瘩解开了。“搞反季蔬菜，说不定就是一条很好的致富路。”

　　王乐义总结出这样一条规律：保温性的好坏，直接制约着大棚的成功与否，只要光照好，保温好，深冬生产精细菜不成问题。为了减少遮光，他搞了很多小发明小创造，很有效。比如把架薄膜的粗竹竿换成了细铁丝，把架黄瓜的小竹竿换成了透光的塑料包装皮等等。

　　吴华明正是怀着和王乐义一样的梦想，买了竹竿、塑料薄膜等原料，建起了自己的蔬菜大棚。以前种季节蔬菜，到了冬天吴华明就只得闲在家里，或者外出打工，而现在冬天成了最忙的季节，吴华明共建了一个温室和两个拱棚。大棚每天需要敞苫子、盖苫子，以保证白天吸收足够的温度、夜晚保温；白天还得根据具体情况透风，以调节棚内温度。

　　虽然是反季节蔬菜，但是并不是自己随心所欲地种植，而是根据大棚所能达到的温度情况合理调节，不同的蔬菜需要的温度不同，“比如说有的拱棚最高温度比温室要低，冬天最冷的时候种植西红柿肯定不行，而种韭菜就非常好，因为韭菜对温度的要求不是很高。”吴华明告诉记者。

　　这一年，由于技术的革新，三个大棚给吴华明带来了一万五千元的收入，抛开刚开始建大棚的投入，净赚五千元。

　　“俗话说：‘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种地也一样，人不吃饭没力气，地里没本不打粮。”吴华明说，“这几年，我先后买了喷药机、三轮摩托车和全套农机具，还在大棚旁打了深井，每个棚里扯上电线。”

　　
大棚把季节搞乱了？

　　后来吴华明又建了几个蔬菜大棚，虽然收入只增不降，但他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大。在他的记忆里，随着种植蔬菜的时间越来越久，使用农药的频率也在不断提升。“刚开始种大棚那几年，几乎不用什么农药，但是旧一茬菜收获了，新一茬栽上，生长效果就不如以前，只能多施化肥、打农药。”

　　国内第一位公费去美国务农的学生、中国人民大学博士生石嫣，曾经介绍她在美国当农民的经历，她到美国时，正好是播种季节，农场里还没有应季的蔬菜供应。吃惯了中国菜的她想去附近的小镇上购买蔬菜，但却被农场的人阻止。美国人认为，应该食用当季的蔬菜，宁可食用罐头也不能去吃不知道来路的反季节菜。结果，石嫣不得不忍受一个月食用蔬菜罐头的生活。

　　“塑料大棚把季节搞乱了”，是近年来在国内广泛流传于民间的一句话，这是说有了塑料大棚，季节就无所谓了，一年四季你想吃哪个季节的菜都能够吃到。美国人的经验告诉我们，反季节菜可能是靠不利于人体的因素生产的，能不让人担心吗？

　　温室大棚在提高了环境温度和湿度的同时，也打破了害虫的休眠规律；土壤线虫和有害微生物也因此活跃起来。更严重的是，菜农们为谋求利益最大化，向温室大棚里施加了大量农药、化肥，严重影响了食品安全。

　　“七八分地的黄瓜大棚，一个生长季节下来，约使用２００－５００元的农药。为减少成本，有人使用甲胺磷等高毒农药，不仅价格便宜，且药效强，杀虫立竿见影。”吴华明说。

　　大棚黄瓜因气温高、湿度大，往往不容易开花坐果，有人发明了令黄瓜坐果的激素；更有人发明了“药剂”，使黄瓜“顶花带刺”，这些药物竟然是给人使用的避孕药ＩＩ号！长期食用这种抹了雌性激素长大的黄瓜，儿童会过早性成熟，成年人会导致不孕不育。

　　
有机食品并不比传统食品更加安全和健康？

　　反季节大棚蔬菜的未来在哪里？是继续按照原有的方式种植，还是推陈出新，将食品安全和自然循环有机结合起来？近一段时间来人们对有机食品的质疑可以说明一定问题。

　　经过一年多时间对过往文献进行系统地整理综述，英国科学家在２００９年公布了结论：有机食品并不比传统食品更加安全和健康。

　　美国哈德森研究所研究员阿莱克希也指出，在有机食品的规定中把生物技术尤其是转基因技术拒之门外，然而从来没有研究确凿地证明有机食品比传统食品要健康和安全。“事实上，纯天然的未必对人类就是有好处的。”

　　“英国的研究结果表明，传统食品和有机食品一样健康和安全（如果都按照食品生产的标准去做的话），是毫无疑问的。”中国农业大学资源与环境学院教授孟凡乔说，“可笑的是，中国的很多专家在说到有机食品时，总是冠以‘更健康，更安全’的修饰语。”

　　河北农民安金磊的独特种植模式似乎可以让我们找到方向。“城里人不健康，一个是运动少，劳动是人健康的基本需求；二是吃的那些食物没有营养，能量不够，那些大棚蔬菜、转基因食品对人有害。”安金磊说。

　　棉花地里间种了芝麻，多种棉虫就会躲避芝麻的气味，旁边种几株玉米，又使它们有了比棉花更好的食物；豆类有固氮菌，会在地里保留天然的氮肥，下一季正好可以种玉米。这种独特的模式成为安金磊引以自豪的法宝。

　　安金磊在自己的土地上种植的都是传统的棉花与五谷，他没有种能带来较大经济效益的大棚，他认为大棚是有问题的，一方面病菌会在大棚里大量繁殖，一方面反季节的蔬菜也只有其形，没有其神。“另外，最要紧的是，这样的生产方式一刻不停地压榨着土地，而土地，也是需要休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