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基因与我们
2010年1月,购买“丰乐种业”股票的股民着实“丰收”了一把,这只并不被人们看好的农业股从13.6元一直涨到17.68元,而这个涨幅只在短短几天内完成。
正当一些股民对这只股票的飞涨感到不可思议时,2010年《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加大统筹城乡发展力度进一步夯实农业农村发展基础的若干意见》(中央一号文件)揭开了谜团。
中央一号文件提出:“在科学评估、依法管理的基础上,推进转基因新品种产业化。”作为“中国转基因水稻第一股”的丰乐种业,理所当然地在消息公布前大幅上涨。
其实,在2009年8月份,农业部就向两种转基因水稻和一种转基因玉米颁发了安全证书,更早的2008年,农业部门启动了总额约200亿元人民币的转基因生物新品种培育科技重大专项。国内转基因研究的如火如荼,并没有平息国内外专家学者争论的声音,有关基因食品安全的话题不断被拉出,2月23日,张勇任食品安全委员会办公室主任,这也显示出国家对食品安全问题的重视。实际上,数年来,反对者与支持者的转基因之战,至今似乎进入了实战的程序。这已不是政治的拌嘴,而是一场真正的经济战争。

转基因水稻神秘“闯关”
这是一顿颇有作秀色彩的“夜宴”。
2月5日晚,武汉市狮子山,华中农业大学作物遗传改良国家重点实验室50多位研究人员共聚一堂。寿司作为开胃点心放在头盘,红薯稀饭和武汉名小吃豆皮则是主食——这些米制品的原料,都是实验室研发的转基因水稻。
实际上,由中国科学院院士张启发带领的上述研究团队食用转基因大米已经多年,但此次意义非凡:他们研发的两种转基因水稻,率先获得了农业部颁发的安全证书。
2009年10月22日,中国生物安全网公布了“2009年第二批农业转基因生物安全证书批准清单”。该网站由农业部农业转基因生物安全管理办公室主办。
清单中的两种转基因水稻,正是由华中农业大学团队所研发:在华恢1号和汕优63这两种水稻品种中转入具有Bt抗虫蛋白的基因Cry1Ab/Cry1Ac。这也是中国首次颁发转基因水稻的生产应用安全证书。
所谓Bt抗虫水稻,是将野生土壤细菌苏云金芽孢杆菌下称Bt中的基因经人工合成后,插入到水稻的遗传物质DNA中,使水稻自己产生Bt抗虫蛋白,杀死多种以谷物为食的螟蛾科害虫。
两种转基因水稻的有效期是2009年8月17日至2014年8月17日,生产应用范围限在湖北省。
华中农业大学研究团队成员林拥军教授表示,安全证书应该是2009年8月就批了,但他们也是2009年11月才知道。公众知道的时间则更晚。2009年12月初,很多媒体和公众才从一些专家和国际环保组织绿色和平那里获知消息。
林拥军表示,现在就说转基因水稻已经打开商业化种植的大门为时尚早,但有了农业部的安全认证,除了商业化应用所必需的品种证,不再需要其他的证书。
“是否有生产利用价值,要经过品种审定评价,我们已经向湖北省农技推广部门提交生产性能审定材料。”他解释说。
品种审定通常需要进行区域试验,时间可能会持续两年到三年。但在很多业内人士看来,安全证书是最难过的“关口”,之后更多的只是程序问题。
两种转基因水稻以近乎神秘的方式“闯关”成功,让人觉得有几分意外。而其他的转基因水稻品种,也正在排队等待安全审批。
转基因水稻给国家粮食安全埋下“定时炸弹”?
然而,围绕着转基因水稻利弊和安全证书审批的争论,注定不会这么快尘埃落定。
对转基因技术一直持反对态度的绿色和平就认为,转基因水稻可能会对环境与生物多样性造成严重威胁,其食用安全性尚不明确。此外,转基因水稻涉及国外专利,从而给国家的粮食安全埋下“定时炸弹”。
该组织食品与农业项目主任方立峰说,为转基因水稻颁发安全证书,等于“将中国的农业、国民健康与粮食主权三个方面都置于巨大的风险之下”。
转基因水稻获得安全证书一事曝光之后,农业部办公厅在发给媒体的书面答复中表示,这两种转基因水稻经过多年安全评价,也是中国转基因技术研究取得的具有自主知识产权的重要成果,为商业化生产打下了良好基础。
然而,中国农业部则未向公众详细披露具体的评估报告。而审批结果,也仅仅发布在一个很少更新、大众也很难注意到的专业性网站上,导致公众在很长时间之后才注意到这一事件。
这样一种相对封闭的审批过程,或许可以在短期之内加速转基因产业的发展,但也可能因此加重公众的疑虑,引发长期持续的过度负面影响。实际上,在天涯论坛等网络社区,已经出现了大量非理性的反对声音。
有关学者也质疑转基因稻米优势的不确定性。他们认为,使用转基因稻种,目的在于高产和抗病虫害,但是国内外的许多报告表明,这种预期并不确定,并且会带来更大的副作用。
他们指出,更大的忧虑在于转基因稻米商业化生产后的不可逆性,也就是大规模生产势必带来稻种污染,一旦人们发现转基因稻米的缺陷,希望改用中国原有稻种的时候,原有稻种可能已经由于污染而不复存在。
“袁隆平的杂交水稻,从过去的300多公斤/亩,提高到700多公斤/亩,现在逼近900公斤/亩,那才是真增产。转基因水稻只是对虫害有所控制而已,与袁隆平的杂交水稻相比并不增产,且连续种植几代后亩产量就会越来越低。袁隆平的杂交水稻已覆盖了中国水稻种植面积的57%,即6000万公顷;杂交水稻平均产量为7.2吨/公顷,比常规水稻单产高出1.4吨/公顷。我们放弃推广非常成熟的杂交水稻的优势,而转向风险重重的转基因水稻,实非明智之举。”
环境保护部南京环境科学研究所研究员、生物多样性保护研究首席专家薛达元强调,至今国外对主粮的转基因品种一直不敢商业化生产,美国虽然批准了玉米、大豆的转基因商业化生产,这些主要用于饲料和榨油,而用于主粮的转基因小麦研究虽然早已成功,但是从来没有批准为商业化生产,因为小麦是西方的主粮,相当于中国的水稻。因此,对转基因水稻的商业化生产一定要慎之又慎,否则,潜在风险太大,出了问题谁也担不了责任。
所幸的是,支持转基因的一些专家已经意识到公众参与的重要性。参与转基因安全评估的三位专家在2009年年底出面接受人民网访谈,华中农业大学方面也开始高调回应各种质疑。
但很多公众的疑虑,恐怕还难以消除。中国转基因水稻商业化之路,需要直面的绝不仅仅是技术难关。
“连虫子都不敢吃,人怎么能吃?”
自张启发院士领导的转基因研究小组获农业部颁发的中国首张转基因水稻安全证书以来,抗虫转基因水稻的食用安全一直备受争议。虽然1月6日张启发院士对外作出解释“成人每天吃500克转基因稻米,连吃657年也不会有问题”,但是网上对于转基因稻米的食用安全的争议丝毫未减。
张启发院士强调:“转基因稻米的食用安全程度高于国家安全饮用水的标准!”他说,得出这一结论是经过较长时间的研究,查阅了很多标准性文件得来的。
张启发院士介绍,国家标准规定饮用水中亚硝酸盐的含量为每克水中不高于1微克。成人每天亚硝酸盐积累量在1.5毫克左右,而成人每天食用转基因大米500克,大米中含有的抗虫毒蛋白物质积累量不会超过1.25毫克。
中国农业大学食品科学与营养工程学院院长、博士生导师罗云波也认为,Bt基因本身是安全的,只是对鳞翅目等昆虫有毒。
“有毒、无毒只是相对的问题,比如我们每天咽下唾沫并无损健康,但有些虫子在唾液里就死了,很多中毒现象的发生是毒分子和相关受体结合的结果,我们有蛇毒受体,所以会中蛇毒;但是很多生物不怕蛇咬,因为没有相应受体。Bt蛋白作用于鳞翅目昆虫肠道,导致其死亡,而实验已经证明了人体的胃肠道中没有Bt蛋白受体。”罗云波说。
而张启发的解释并没有让公众对这种转基因水稻打开心结。“连虫子都不敢吃,人怎么能吃?”这是近日网上流传的网友们针对张启发院士领导研制的转基因稻米的安全问题做出的评论。网友们认为,转基因水稻引入抗虫基因,使得水稻能分泌一种抗虫毒蛋白物质,虫子食用后会被毒死。因此,对于没有吃过转基因稻米的民众来说,其安全问题没办法信任。
此外,网上盛传转基因稻米涉及的技术专利都属于国外,一旦转基因稻米开始大规模商业化生产,中国将向国外交付大量的专利费用。因此,网友们对于转基因稻米能否顺利投入生产也是满腹疑虑。
张启发认为,网上的说法属谣传,技术专利具有地域性和时间性,研发技术是共通的,如果国外的研制技术没有在中国申请专利,那么我们使用是不需要交付专利费用的,民众可以不用担心技术专利方面的问题。
“美国对转基因农作物的操纵,隐含的真正目的实际上是企图控制全球粮食,而不是为了让人类获得更好更多的粮食。”旅德美籍学恩道尔曾这样说过,在美国政治家眼中,粮食不仅是一种商品,还是一种战略物资,一种政治手段,“当前全球媒体更多聚焦于金融危机,但粮食危机才是缺粮国家真正要应对的更大的政治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