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坏房子地理(四)——张继升的烂尾楼

　　6年前，三联集团以内部认购的方式违规预售彩石山庄，至今共约1800户业主交款买房，累计购买房款近9亿元。至今逾期四年多，广告中迷人的彩石山庄还是一片荒地和几幢烂尾楼。

　　十多亿的超级大盘，1800户的业主，中国大陆的首个“金牌人居”，苦苦等候6年，至今交房无期。

　　“空无人烟，塔吊干竖，一片荒凉”

　　2007年，孙先生来到济南工作，虽然经济能力一般，但还是想赶紧买个便宜点的房子安家。“那时候彩石山庄每平方才3000多，荣获了2006年的人居环境奖，而且还是知名企业三联开发的。”基于对三联品牌的信任，孙先生借遍了亲朋好友凑了30万，又从银行贷款20多万，买下了彩石山庄尚华居一期的一套房子。

　　2007年11月，孙先生签订了购房合同，约定2008年10月31日交房。带着满心的欢喜和对未来的憧憬，孙先生时刻关注着楼盘的施工进展情况，“2008年夏天的时候，我买的那套房子就开始搞内部装修了，那时候业主论坛里的网友都很期待新房，也很乐观。”

　　2008年10月25日，距离合同约定交房的日期还有一周的时间，孙先生突然接到一封彩石山庄的延期交房函：为营造更为适宜的居住环境，加强外围配套，决定延期到年底交房。12月底，孙先生收到第二封延期交房函，延期的原因同样是加强小区配套设施，交房的日期拖到2009年4月底。

　　在此期间，孙先生听说彩石山庄的施工队因被拖欠工资，开始到三联总部维权。孙先生说，等收到第二封延期函时，他开始担心自己的房子出现问题。不过孙先生依旧安慰自己：既然自己的房子已经开始搞内部装修了，延期一点交房也不是大问题。

　　随着第二次延期函的送达，业主们开始坐不住了，纷纷打听情况，此时三联开发商资金紧张的消息逐渐传开。“那时候，业主们开始有组织的大规模的去找开发商讨个说法。”孙先生说，数次维权中，三联工作人员都称三四月份办好手续就可以开工了，甚至三联的一把手也出面保证：尚华居没有问题!

　　在维权中，双方达成一致，签订协议：凡是要求退款的，2009年6月底可以退房。2009年2月份，三联网站上突然出现一份声明，大意是：三联资金紧张，4月份交房的承诺无法兑现。等到4月份，孙先生再去看彩石山庄工地时，“空无人烟，塔吊干竖，一片荒凉”。“售楼处只有三四个孕妇在工作，而且一问三不知。”此时的孙先生陷入了恐慌，同样陷入恐慌的还有彩石山庄的上千名业主，“有些人的楼盘连地基都没有，更是没有希望了”。

　　为了能从三联要回房子或者房款，业主们自发组成了维权委员会，孙先生虽然是典型的上班族，但也参与了多次集体上访维权行动，但都没有促成问题的解决。三联城建负责人也毫不回避三联当前的困境：“地被封了，账被封了，别说没钱，有钱也没法开工建设，钱一到账就会被别的债权人划走”。孙先生认为现在的三联已经开始“耍无赖”。

　　当记者提出为何不走法律途径解决问题，颇为懂法的孙先生告诉记者，“就怕赢了官司拿不到钱，最后不仅撕破了脸皮，而且浪费了精力和财力”。

　　如今的孙先生早已不再向银行缴纳贷款，因为此事，他和妻子都背上了沉重的精神压力，晚上睡不着觉就会想房子的问题，“整个人都抑郁了”。“看我的头发都白了”，不到40岁孙先生指指头上的白发，无奈地向记者苦笑。

　　“金牌人居”为何烂尾?

　　据了解，彩石山庄位于济南市东部高新区，项目占地约2400亩，总建筑面积180万平方米，规划为高档景观洋房和双拼、联排别墅等，其开发商为三联集团。

　　购房者们告诉记者，三联集团17年前便与项目所在的彩石乡政府达成联营协议，对该地块进行成片开发。济南市政府在1993年的批复文件中要求，该地块中的2000亩用于建设高品质农业项目基地，400亩用于建设工商基地。联营期内，土地所有权性质不变，并且不得转让、出租、抵押。

　　2005年，随着第十一届全国运动会场馆开工建设，以及济南市政府东迁，济南东区的房地产市场迅速升温。三联集团决定在此地块进行商品房开发，以获得更多收益。

　　于是，自2005年底始，尽管尚未取得商品房预售相关证件，三联集团已经开始以内部认购名义向社会公开认购彩石山庄的房产，并在极短时间内完成高达9亿元的资金积累。

　　而调查显示，早在2004年，三联集团资金链就因房地产开发出现问题。阳光舜城“锦绣苑”的256户准业主未能如约拿到房子便是例证。

　　2006年6月，三联集团旗下山东三联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下称三联经纪)以同样名目向社会公开发售五证不全的彩石山庄房产。

　　“三联集团为了掩盖自己的违法事实，以三联经纪的名义让购房者与其签订，一旦出事便可以‘弃车保帅’。”业主们指出：“更具有欺诈性质的是，《协议上》强调准业主们不是购买三联集团的预售房，而是自愿加入三联经纪成立的所谓21世纪不动产区域置家会会员后，由三联经纪委托三联集团开发彩石山庄。但之前业主们必须与三联集团员工签订一份以内部员工名义认购三联经纪开发建设的彩石山庄的协议。为了套取更多现金，还让三联城建进行担保。”

　　记者从多位购房户两份协议书上得到证实，自2006年9月，彩石山庄的购房者首先与三联集团员工签订一份以内部职工名义购房的协议，双方再与三联经纪签订委托三联集团代为开发彩石山庄的协议。购房款全额交付三联经纪后，由三联经纪开具盖有其财务专用章的收据。

　　而彩石山庄的规划许可证，直到2006年12月7日才由济南市规划局予以批复。2009年，彩石山庄依然被列为济南市重点房地产项目，尽管该项目彼时已经停工两年有余。

　　张继升的“造城”败局

　　“领先半步，进入无竞争领域。”三联集团负责人张继升曾不无自豪地阐述这一理念。但这一理念曾经造就了三联的辉煌，也是现在陷入困境的深层原因。

　　这一理念在张继升的“造城”上表现最为明显。

　　上个世纪90年代中期，三联集团开始大规模进入城建领域，提出了“连片综合开发”的城建模式。具体做法是将城郊的村庄集体成建制并入三联集团，村民享有三联员工待遇。村民全部农转非，为村民提供住房。然后对村庄原有土地进行连片开发。

　　这种模式在当时还没有先例。后来总面积达8.71平方公里的阳光舜城在济南南部农村拔地而起。现在这里已经成为济南最高档的住宅区之一。

　　但这种模式有着相当大的政策风险。2004年国家对土地的整肃风暴就落到了三联集团头上。规划面积11.75平方公里的超级大盘“凤凰城”因而陷入停顿。而当时，对村民的补贴(每人2万元)已经大部分发放，其后每年三联集团还必须给村民大量的各种补助、保险甚至是最低生活保障。三联集团已成骑虎之势。

　　济南业内人士分析，这些情况都造成了之后三联集团资金链条的紧张。

　　张继升预料到，旅游产业将是“21世纪最有希望的产业之一”。从1992年起，他就决定对青岛附近的田横岛进行旅游开发。到现在，虽然投入了数亿元的资金，但还远远不够。

　　“三联不仅是一个企业，而是一种事业。”这曾是悬挂于三联大厦前的巨幅标语。张继升不是一个完全意义上的商人，理想化在他身上留下了深深的印迹。而这些，或许是三联故事的真正密码。

　　■资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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